静璇并未立刻回答,也没有因为他质疑茅山功法而显出不悦。
她依旧看着天边变幻的云霞,嘴角反倒扯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过了几息,她才悠悠地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丁苏川,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映着霞光,也映着他的些许焦躁。
“丁师弟,你觉得枯燥?”
丁苏川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静璇轻轻笑了,“嘿!”的一声从石栏上跳下来,走到银杏树下,伸手拍了拍那粗糙的树干。
“那你觉得,这棵树,枯燥吗?”
丁苏川一怔,看向古树。
“它站在这里,怕是有上千年了。”
“春来发芽,夏至繁茂,秋日金黄,冬季凋零。年年岁岁,重复着几乎一样的轮回。扎根于此,不动不移,看日升月落,人来人往。你说,它枯燥吗?”
她不等丁苏川回答,转身走向石栏边缘,指向那从崖壁缝隙渗出的细泉。
“这泉水,自山腹而来,在此滴落,怕也有无数岁月了。水滴石穿,将这石臼滴成如今模样。每日不过重复着渗出,滴落的过程,无声无息。你说,它枯燥吗?”
她走回丁苏川面前,微微俯身,看着他依旧困惑的双眼。
“师父说过!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
“这枯燥的重复,本就是天地至理的一部分。日光每天东升西落,枯燥吗?潮水每刻涨退不息,枯燥吗?”
“吐纳之法,看似只是简单的呼吸重复,实则是让你这具习惯了奔波,争斗,思虑纷杂的躯体,重新去学习,去模仿,去贴合这种最根本的天地韵律。”
她指了指丁苏川依旧紧绷的肩膀和蜷起的手指。
“你看你,坐得像个要上战场的兵士,气息急促如临大敌,心神更是早不知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这哪里是入静?分明是入阵嘛!”
丁苏川被她点破,下意识地松了松肩膀,手指也舒展开来。
静璇见状,笑容重新变得明媚。
“别急呀,丁师弟。你在外面学的,用的,大概都是如何更快,更有效地调动灵力,去冲击,去防御。那是术,是用。而吐纳,是道,是让你这个用术之人,先找回自己最平和,最中正的本体状态。”
她重新坐回石栏,晃着腿,语气轻松道:
“觉得思绪乱?那就让它乱嘛!就像看天上的云,看着它们来来去去,变幻形状,但不跟着它们跑。呼吸就在这里,一,二,三,四......像数泉水滴落,像听风吹树叶。不用力,不抗拒,不期待。就这么枯燥地重复着。等你的身体真正开始无聊到不再自己折腾自己了,或许,你就能听到一点不一样的声音了。”
她望向最后一点沉入山脊的落日余晖,最后道:
“修行啊...有时候就是在无聊跟枯燥里,开出的一朵不起眼的小花。急不来的,丁师弟。”
丁苏川静静地听着,胸中那股烦躁,似乎真的被这山风,抚平了些许。
他重新闭上眼,调整坐姿,让脊背自然舒展。
再次尝试那枯燥的一呼一吸。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感受到什么,而仅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