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听完,只说了一个字:“等。”
“等?”
“等他自己,露出脚。”慧明说完,朝炊事班的方向走去——他负责营地警戒,也要巡查各处。
林默琢磨着“等他自己露出脚”这句话,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是刘政委临时组建的“钥匙”研究小组所在的帐篷。
帐篷外有两个战士站岗,看到林默,点头示意。林默是少数被允许进入的人之一。
帐篷里,刘政委和三个戴着眼镜的参谋正围着一张小桌子,桌上铺满了苏砚的手稿和他们的演算纸。几个人眼睛都熬红了,但精神亢奋。
“……这里,苏砚同志标注的‘混沌初始值’,必须和当天的日期、时间,甚至气温建立函数关系,”一个年轻参谋激动地说,“这样生成的密码,每一次都是全新的,就算截获了这次的电文,对破译下一次也毫无帮助!”
刘政委抬头看见林默,招招手:“林默同志,来得正好。你看看这段,这是不是你父亲笔记里提到过的‘模运算嵌套’?”
林默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点头道:“是的,不过苏砚在这个基础上做了改进,加了随机扰动因子……”
她正说着,帐篷帘子忽然被掀开,谭克明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老刘,林默,你们出来一下。”
三人走到帐篷外僻静处,谭克明压低声音说:“刚才宋怀明那边,虎子汇报说,老宋问了他不少关于研究小组的事——问都有谁在里头,帐篷位置,晚上几点换岗……”
刘政委脸色一变:“他打听这个干什么?”
“说是关心同志,说研究重要东西,保卫工作一定要做好。”谭克明啐了一口,“屁!他一个刚回来的伤员,操这份心?”
林默心念急转:“他是不是想摸清情况,然后……”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喊:“着火了!炊事班那边着火了!”
几人猛地转头,只见炊事班方向冒出浓烟,隐约有火光!
“不好!”谭克明脸色大变,“调虎离山!”
几乎同时,研究帐篷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和战士的呵斥:“什么人?!”
慧明如鬼魅般从旁边窜出,直奔研究帐篷。林默和谭克明也赶紧往回跑。
帐篷外,一个穿着军装、用布蒙着半张脸的人被两个站岗战士按在地上,正在挣扎。地上掉着一把匕首和一个……自制的燃烧瓶?
慧明一把扯下那人脸上的布。
不是宋怀明。
是一个谁也不认识的陌生面孔,看起来二十出头,眼神凶狠。
“说!谁派你来的?!”谭克明厉声问。
那人咬着牙不吭声。
林默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卫生队方向。隔着一段距离,她看见宋怀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帐篷门口,正朝这边张望。火光映着他的脸,那表情……
不是惊讶,不是担忧。
而是一种近乎阴冷的观察。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宋怀明立刻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大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但他的眼神,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林默看得清清楚楚。
那绝对不是自己人的眼神。
(南京特高课)
吉田看着苏砚,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吉田才缓缓开口:“苏先生,你很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是吗?”苏砚居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坦然,“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杀了我?因为‘钥匙’还没到手,因为你没法向你的上级交代——花了这么大代价,死了这么多人,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话戳中了吉田的痛处。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砚继续进攻:“我父亲死了,你们没拿到‘钥匙’。‘银杏’失踪了——我猜,他不是失踪,是暴露了,或者被灭口了?现在你们抓到了我,可我还是不给。吉田课长,你说,你的上司会怎么看你?一个屡次失败的特高课课长?”
“闭嘴!”吉田终于失了风度,一把揪住苏砚的衣领,“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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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然敢,”苏砚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但杀了我,你就彻底输了。杀了我,‘钥匙’就真的石沉大海。而你,要么切腹谢罪,要么……被送上军事法庭,罪名是‘重大情报失误’。”
他每说一句,吉田的手就紧一分,指关节捏得发白。
但最终,吉田松开了手。
他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军服,又恢复了那副儒雅的模样,只是眼神冷得吓人。
“你说得对,我现在不会杀你。”吉田缓缓说,“但我有无数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也有无数种方法,让皖南那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在你面前。”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苏砚一眼:“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还不合作……我会让你听到林默的惨叫。我保证,那声音会通过电台,清清楚楚地传到你耳朵里。”
门被重重关上。
苏砚靠在冰冷的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番对峙,他用尽了全部勇气和智慧。他赌吉田不敢杀他,赌赢了。
但赌注是明天。
还有,父亲和那个“银杏”……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档案是真的吗?父亲真的和日本间谍有过往来而不自知?还是说……吉田在档案上做了手脚?
苏砚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父亲的过去,而是活下去,把“钥匙”真正交到能用它打鬼子的人手里。
还有林默……她一定已经到根据地了。刚才吉田说“让皖南那边的人一个一个死”,是不是意味着,根据地里的“沉睡者”已经开始行动了?
苏砚的心揪了起来。
他必须想办法传递消息出去。可在这里,重重看守,与世隔绝……
等等。
苏砚忽然睁开眼睛,看向刚才吉田放在地上的那些档案。纸张散落着,其中有一张是空白的公文纸,背面朝上。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皖南营地)
火很快被扑灭了,只是烧掉了炊事班半堆柴火。那个纵火未遂的年轻人被押走审讯,但大家都明白,他只是个棋子。
真正的威胁,还在营地里。
支队部帐篷里,赵支队长、刘政委、谭克明、林默和慧明再次聚在一起,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查清楚了,”谭克明咬着牙说,“那小子是山下李家庄的地痞,前两天突然阔绰了,酒馆里吹牛说接了个‘大活’。我们的人去问,他家里人说,昨天傍晚有个外乡人找他,给了两块大洋。”
“外乡人长什么样?”
“说不清,戴着草帽,压得很低。只说让他在今天上午炊事班最忙的时候,去研究帐篷那边扔个火瓶子,制造混乱。事成之后再给三块大洋。”
刘政委推了推眼镜:“这是声东击西。如果刚才慧明师父不在附近,如果站岗的战士反应慢一点,可能真让他得手了——就算没烧掉资料,制造了混乱,真正的内鬼就能趁机做别的事。”
“比如,潜入帐篷,偷拍或者抄录资料。”林默接口。
赵支队长看向慧明:“你刚才怎么会在附近?”
慧明言简意赅:“直觉。宋怀明,太安静。”
是啊,一个刚刚“死而复生”、回到组织怀抱的老兵,按理说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很多事要问。可宋怀明除了最初那套说辞,之后表现得过于……安分守己了。
这不正常。
“现在怎么办?”谭克明问,“直接抓起来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