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四月,春光渐老,夏意初萌。
京郊那座静谧的二进小院内,几株晚开的桃李已是绿肥红瘦,院角新移的几竿翠竹却亭亭玉立,添了几分清幽。
自王子腾那边隐患暂消,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云仿佛被这暖融融的春风吹散了不少,连带着这小院里的日子,也过得愈发恬淡安然。
这日清晨,天色澄澈,阳光透过支摘窗,在书房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宝玉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月白直裰,正伏在案前,临摹着一篇时文。
经历了家族巨变、牢狱之灾,又亲眼目睹了晴雯、凤姐等人为保全大家所做的努力与牺牲,昔日那个只喜在内帏厮混、厌谈经济文章的怡红公子,早已悄然蜕变。
他眉宇间少了几分脂粉气,多了几分沉静与专注,虽依旧清秀,却不再是那般懵懂顽童的模样。
科举仕途,于他而言,不再是父亲板子下的被迫,亦非宝钗湘云口中的“正理”,而是他身为男子,在家族倾覆后,必须为身边人(尤其是黛玉)撑起一方天地的责任与途径。
林黛玉坐在窗下的贵妃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并未细看,目光时不时落在宝玉专注的侧脸上。
她穿着一件浅碧色的绫缎襦裙,外罩着玉色比甲,身形依旧纤细,但面色却比从前在贾府时红润了不少,眉间那股挥之不去的轻愁也淡了许多。
如今这般布衣蔬食、宁静相守的日子,虽清贫,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心安。
见宝玉写完一段搁笔沉思,她便轻轻放下书卷,起身执起墨块,在端砚中徐徐研磨起来,动作优雅自然。
宝玉抬头,对上她清凌凌的目光,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彼此心意已通。
他伸手接过紫鹃适时奉上的温茶,呷了一口,又低头审视起自己的文章来。
王夫人坐在隔壁明间的炕上,正就着窗户的光线,做着针线。
她如今也换上了寻常细布衣裳,头上只簪着银簪,昔日荣国府当家太太的派头早已收敛。
听着隔壁书房里隐隐传来的低语声,她手中飞针走线,心里却是百感交集。
儿子肯如此用功,她自然是欣慰的,可一想到如今门庭冷落,要靠儿子重走科举之路来挣前程,又不免一阵心酸。
目光偶尔扫过窗外略显空旷的庭院,忆及昔年府中哥儿读书时前呼后拥、丫头婆子成群伺候的景象,更是恍如隔世。
贾政则在另一间小书房内,翻阅着几本旧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