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缓缓浸染了将军府的亭台楼阁。
贺青崖踏着渐沉的夜色回府,身上还带着兵部衙门特有的墨与铁锈混杂的气息。
升迁的喜悦已被一日繁杂公务冲刷得趋于沉静,如今他眉宇间更多是身为京营节度使的审慎与凝重。
这个位置,荣耀与风险并存,如同行走于锋刃之上。
他先去正房向父母问安,贺老夫人拉着他的手,喜忧参半地提及:“雯儿今日精神头似乎更不济了,午膳都没动几筷子,只歪在榻上,问她只说身上懒,不想动。我瞧着,不单是身子不适,倒像心里揣着极大的事。”
贺老将军也捻须沉吟:“她向来是个有主意的,这般模样,实属罕见。你多留心些。”
贺青崖心头一紧,那份因职责而生的沉稳瞬间被对妻子的担忧取代。
他快步回到他们居住的院落,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正房暖阁透出一点昏黄朦胧的灯光,如同暗夜里唯一孤寂的星子。
他轻轻推门进去。
暖阁内只点了一盏角落里的银盏,光线黯淡,将家具的轮廓都模糊在阴影里。
晴雯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临窗的榻上歇息,也没有在灯下做针线,而是独自坐在离灯最远的圈椅中,面朝着窗外黑沉沉的、无星无月的夜空。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寝衣,外头松松披了件玉色软绸长衫,愈发显得身形单薄。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背脊绷得笔直,却又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玉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他推门进来的声响都未曾察觉。
“雯儿?”贺青崖放轻脚步,几乎是屏息走到她身边,柔声唤道。
晴雯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鸟儿,倏然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