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算得很慢,还时常出错。
鸳鸯极有耐心,从不催促,也不指责,只是在一旁温和地提示、纠正。
渐渐地,迎春打算盘的动作熟练了些,对数字也敏感起来。
这些冰冷的数字是如此的清晰、明确,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没有含糊,没有欺骗,更没有随之而来的拳脚相加。
在这个由数字和规则构筑的小小世界里,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秩序。
迎春开始主动要求帮忙核对一些简单的账目。
鸳鸯便将一部分采买药材、布匹的零碎账目交给她。
迎春做得一丝不苟,极其认真,常常为了核对一文钱的出入,反复计算好几遍。
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双曾经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一日,鸳鸯正在为一笔稍显复杂的、与药铺之间的往来账目头疼,其中几处款项时间隔得久,票据也有些混乱。
迎春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开口:“嬷嬷。。。这笔三月廿五的支出,票据上写的是‘柴胡三两,黄连五钱’,但账本上记的银钱数目,似乎。。。似乎对不上当时这两味药的市价。”
鸳鸯一愣,连忙接过仔细核对,果然发现是当时记账的小厮粗心,记错了数目。她又惊又喜,拉着迎春的手:“二姑娘!你真是心细如发!这可帮了我大忙了!若不是你发现,这笔账就要一直错下去了!”
迎春被鸳鸯夸得有些无措,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她低下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却如同阴霾天空中透出的一缕微光。
从那天起,鸳鸯便开始将更多、更重要的账目交给迎春核对,甚至教她如何登记造册,如何分类汇总。
迎春学得很快,她本就心思沉静,耐得住繁琐,如今找到了精神寄托,更是将全部心力都投入了进去。
她不再整日枯坐发呆,大部分时间都伏在案前,与算盘、账册为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