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叙述,“只恍惚听人提过,我原是赖大家用银子买的,那时才十岁,尚未留头。进来时,便已不记得家乡父母了。”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那无垠的水天相接之处,仿佛能透过这方天地,望见某个虚无缥缈的远方。
“或许,他们早已不在人世。或许,另有隐衷,使我不得不与他们离散。今日。。。。。。我便在此,遥拜一祭吧。总归是生身之源,大婚在即,当有个交代。”
贺青崖心中了然,关于晴雯的身世,他早已从各方信息中拼凑出大概,知其来历模糊,很可能牵扯旧事,不便深究。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走上前,执起她的手,沉声道:“好。我陪你。”
他的掌心温暖而稳定,传递着无言的力量。
晴雯点了点头,与他一同走到香案前。
贺青崖亲自点燃了三炷线香,那袅袅的青烟在无风的清晨笔直上升,带着清冽的檀香,融入水榭间湿润的空气里。他将香递给晴雯。
晴雯双手接过,那三炷细香此刻在她手中仿佛重若千钧。
她走到水榭边缘,面向着浩渺的池水与广阔的天空,郑重地跪在蒲团之上,将线香高举过头顶,深深拜下。
‘未曾谋面的父亲、母亲,’她在心中默念,‘无论你们是因何缘故与我失散,无论你们是已归于黄土,还是尚在人间某处,今日,以此水为镜,以天为幕,我,晴雯,在此遥拜。’
‘我不知真正的晴雯,你们的骨血,魂归何处。而今占据这身躯的,是一缕来自异世的孤魂。我承了她的身份,走了她的路,却活出了截然不同的模样。我经历过你们无法想象的挣扎,也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机缘。’
‘我曾病补雀金裘,也曾直面抄检的风暴;我经营绣坊,兴办女学,尽力在这世间立足,也尽力为如我一般微末之人,撑起一小片荫蔽。我遇到了值得托付终身之人,他名青崖,待我以真心,许我以尊重。’
‘我不知若你们知晓这一切,会是欣慰,还是怨怼。但我今日在此,并非祈求原谅,而是来了却这段因果。这身躯源于你们,这份血脉牵连,我认。从今往后,我的人生,将由我自己,和我选择的身边人,共同书写。’
‘愿你们若有灵,能得安宁。前尘旧事,恩怨俱往。此间种种,自此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