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虽然也在工部,贾政并不知晓军需与雯绣坊那一块的事。
这么多年来,老太太和王夫人对宝玉无底线的溺爱,贾政这望子成龙心切而变得恨铁不成钢,只以为宝玉一直玩的“旁门左道”。(贾政自己也是迂腐、不谙世情)
完全没有想到,竟是这不屑一顾的“旁门左道”,在这倾家荡产之际,为他和儿子留下了一处遮风避雨的屋檐!
宝玉更是惊呆了,他望着晴雯,嘴唇哆嗦着,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想起当年不过是觉得雯绣坊新奇,又因着与晴雯的情分,随手投了些银子,从未想过回报。
却怎料这无心之举,竟成了今日全家最后的退路!
巨大的感激、庆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他喉头哽咽,半晌才颤声道:“晴雯。。。我。。。我。。。” 他竟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份沉甸甸的恩情。
晴雯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亦是感慨万千,温声道:“二爷快别如此,当初若不是二爷信我,也没有今日。如今物尽其用,能解燃眉之急,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贾政看着儿子,又看看晴雯,长长地、复杂地叹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那紧握的、微微颤抖的手,显露出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他一生坚守的“正道”,在家族危难时束手无策,反倒是这被他轻视的“末流”,保住了他最后的体面(尽管这体面已所剩无几)和安身之所。
这份认知,让他羞愧,又不得不感激。
马车就在这复杂的沉默中,驶入了那条清净的街道,最终在那两处相邻的二进小院前停了下来。
因未得事先通知,院门紧闭,只有寒风卷着落叶在门前打着旋儿。
恰在此时,右边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正是宝玉的小厮茗烟拿着扫帚出来,准备清扫门阶。
他抬头看见停下的马车,以及从车上被搀扶下来的、虽然落魄却熟悉无比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揉了揉眼睛,确认无误后,顿时又惊又喜,扔下扫帚就往院里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太太!袭人姐姐!麝月姐姐!快!快出来!老爷!二爷!回来了!回来了!”
他这一喊,如同在平静(实则压抑)的湖面投下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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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院里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王夫人由袭人和麝月一左一右搀扶着,几乎是踉跄着抢出门来。
她一眼看到门口那个衣衫褴褛、白发丛生、几乎不敢相认的丈夫,以及旁边同样消瘦却眼神沉静了许多的儿子,多日的担忧、恐惧、委屈瞬间爆发,眼泪夺眶而出,喊了一声“老爷!宝玉!”便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