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宝玉哑声应道。
贾政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教导、训诫的话,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悲凉与无奈的叹息:“唉。。。我贾门。。。往后。。。只怕要靠你。。。和兰儿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宝玉耳边炸响。
靠他?
他有什么可依靠的?
他不懂经济仕途,厌恶八股文章,连自己的丫鬟都庇护不了(想起被撵的晴雯,虽然后来她因缘际会有了造化,但当时自己的无能为力刻骨铭心),他拿什么来支撑这个已经倾覆的家?
拿什么来保护病弱的林妹妹?
“林妹妹。。。” 这三个字在他心中滚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想起抄家前那段日子,黛玉日益消瘦的身形,她那总是带着轻愁的眉眼,以及最后相见时,她拉着自己的手,那冰凉的温度和欲说还休的眼神。
她如今在水月庵,该是何等惊恐,何等无助?
她那多病的身子,如何禁得起这般磋磨?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恐惧攫住了他。
不是为自己可能面临的流放或死亡,而是为黛玉。
如果他倒下了,如果他一直这样浑浑噩噩,林妹妹怎么办?
谁能护她周全?
老太太已经不在了,凤姐姐自身难保,薛姨妈、宝姐姐。。。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旁边的贾环似乎受不住这死寂的压力,突然崩溃地哭喊起来:“完了!全完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都是你们。。。都是你们连累的我。。。”
“环儿!住口!”贾政厉声喝止,声音却带着虚弱。
贾兰被贾环的哭喊惊动,抬起头,看了自己祖父一眼,那眼神里除了恐惧,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将身子缩得更紧。
这一幕,如同冷水浇头,让宝玉激灵灵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