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夫人发难的风波虽暂告平息,但那剑拔弩张的阴影与凤姐吐血病倒的惨状,却如同浸了冰水的鞭子,狠狠抽在了宝玉的心上。
他把自己关在怡红院书房里,一整日水米未进,不似往日那般或捧读《西厢》,或摆弄胭脂,只是怔怔地坐在窗下,望着窗外枯寂的庭院。
袭人担忧不已,几次端着食盒进去,都被他无声地挥退。
麝月悄悄去禀了王夫人,王夫人只疲累地叹道:“由他去吧,这孩子。。。也该懂点事了。”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放任与无奈。
夜幕早早降临,寒风呼啸着掠过屋脊。
书房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宝玉独自坐在阴影里,往日神采飞扬的脸庞此刻笼罩着一层沉重的阴霾。
他想起了凤姐素日的神采飞扬与如今的形销骨立,想起了探春挺身而出的凛然,想起了晴雯那句“炭火若不添足,屋子再华美也是要冷的”,更想起了黛玉那总是带着轻愁、在风雨飘摇中更显脆弱的眼眸。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责任感交织着,几乎要将他吞噬。
“我算个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寂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整日只知在内帏厮混,吟风弄月,家事、经济一窍不通。如今家里天都要塌了,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像个废物。。。”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缕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幽香。
黛玉披着那件白狐裘的鹤氅,手里端着一盏小小的羊角宫灯,灯光映着她苍白清瘦的脸颊,眼神里盛满了担忧与温柔。
“宝玉?”她轻声唤道,声音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宝玉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是她,心中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林妹妹。。。”他声音沙哑。
黛玉走了进来,将宫灯放在书案上,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