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贾府内的梧桐叶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长,如同绝望的手指。
元春的病势已到了连宫中太医都委婉暗示“预备后事”的地步,这消息如同最后一道催命符,让本就死气沉沉的府邸更添了几分惶惶不可终日的绝望。
连最底层的粗使婆子都隐约感觉到,这天,怕是要变了。
怡红院里,气氛也比往日更显凝滞。
宝玉自那夜与黛玉盟誓后,虽依旧不喜八股文章,但待在书房的时候明显多了起来,常对着些史书地理发呆,眉宇间那份属于少年的无忧无虑几乎消失殆尽。
袭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不敢深劝,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伺候,将忧虑藏在心底。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仿佛酝酿着一场冬雪。
晴雯刚指点小丫头们将过冬的厚衣裳拿出来晾晒吹风,就见小丫鬟篆儿进来回道:“晴雯姐姐,叶妈妈来了,说是给姐姐送前儿吩咐她找的绣样样子。”
晴雯心下明了,面上不动声色:“让她进来吧。”又对麝月道,“你去小厨房看看给二爷炖的冰糖雪梨可好了,这里我看着。”
麝月不疑有他,应声去了。
片刻,叶妈妈提着个家常的布包袱走了进来。
她如今是雯绣坊名义上的管事妈妈之一,时常进出府邸送些绣品或样子,倒也不惹人注意。
只是今日,她眉宇间比往常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给姑娘请安。”叶妈妈行了礼,将包袱放在桌上,声音如常,“这是姑娘要的南边新来的花样,还有些零碎丝线,请姑娘过目。”
晴雯接过包袱,入手便觉比预想的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