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从凤姐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和密密麻麻的清单,晴雯便觉得肩头仿佛压上了一座无形的山。
那不仅仅是金银财帛,更是凤姐在惊涛骇浪中,能为女儿巧姐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托付了身家性命的千钧重担。
时间,成了最奢侈也最紧迫的东西。
甄家被抄的消息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贾府内部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暗涌的漩涡。
人人自危,风声鹤唳,连园子里的雀鸟似乎都叫得比往日惊惶几分。
她没有丝毫耽搁,当夜便寻了个由头,禀明宝玉屋里要添补些紧急的针线用料,需亲自去雯绣坊挑选,这才得以在暮色四合时,披着一件半旧不起眼的靛蓝斗篷,帽檐压得极低,悄无声息地出了角门,踏着青石板路上渐起的凉意,来到了雯绣坊总店。
铺面早已打烊,黑漆木门紧闭,只有门楣上“雯绣坊”三个清秀而不失风骨的刻字,在朦胧夜色里依稀可辨。
她绕到侧边一道不起眼的小门,有节奏地轻叩了三下。
片刻,门扉无声地开启一条缝,叶妈妈警惕的脸探了出来,见是她,立刻闪身让她进去,随即迅速将门闩好。
“姑娘可算来了,韩掌柜已在账房等候多时。”叶妈妈低语,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色。
她是晴雯最信任的人之一,也是连接府内府外的重要桥梁,虽不完全明了全部计划,却深知此刻行动的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