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记得那首《桃花行》,“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写尽红颜易老的伤悲。她没想到,这样一首悲音,竟也有人如此珍视。
“她们。。。为何如此喜爱?”黛玉轻声问,带着一丝不解。在她看来,这些诗多是个人情感的抒发,甚至有些“不祥”。
晴雯看着她,目光清澈而认真:“因为姑娘写的是真性情,是人心中皆有、却未必能言的感触。那位夫人说,读姑娘的诗,仿佛找到了一个能懂她心事的知己,哪怕素未谋面。”她顿了顿,语气更深了一层,“姑娘,您的笔墨,能慰藉他人,能引发共鸣,这难道不是一种极大的力量和价值吗?它让许多深闺中的女子感觉到,自己并非独自承受那些幽微的心事。”
黛玉怔住了。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她的诗,于她,是排遣,是寄托,甚至有时是自伤。
而在晴雯口中,在那些陌生读者的感受里,却成了可以抚慰人心、连接彼此的力量。
(慰藉他人。。。连接彼此。。。我的诗,竟有这般用处么?)
晴雯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道:“不独是闺阁之中。姑娘的诗集流传出去,各人看各人的门道。文人看辞章,雅士看意境,便是。。。便是边关的将士,或许也能从‘风刀霜剑’里读出几分不同的意味来。”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更广阔的层面,“姑娘的才华,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能抵达我们想象不到的远方,触动各种各样的人。这份价值,远非局限于一方庭院,或。。。或某一人之喜恶所能衡量。”
这话说得含蓄,但黛玉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晴雯的弦外之音。
她是在告诉自己,自身的价值,不应仅仅维系在宝玉的欣赏与情爱之上,天地广阔,她的才华自有其独立的、超越私人情感的意义。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夹杂着震撼与豁然开朗的清明。
她想起妙玉的赞赏,想起那位求购绣屏的夫人,想起晴雯转述的边关反馈。。。这些来自不同方向、不同身份的认可,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她轻轻托起,让她看到自己除了是“林黛玉”,是“宝二爷的表妹”,还可以是“潇湘仙子”,是一个能以笔墨影响他人、拥有独立精神价值的个体。
她垂下眼帘,长久的沉默着,心中却如潮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