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看似从容,却比平日快了几分。
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反手轻轻合上,又仔细地将黄铜门闩落下,动作流畅而安静。
霎时间,门外风雪呼啸之声、小丫鬟们隐约的嬉笑玩闹声,都被隔绝在外。
狭小而整洁的耳房内,只剩下她自己骤然变得清晰起来的心跳声,炭盆中银霜炭燃烧时发出的、令人安心的细微“噼啪”声,以及她自己那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她走到临窗的那张半旧书案前,就着窗外那因积雪反射而显得异常清冷、明亮的光线,低头凝视着手中的油布包裹。
她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用指尖细细摩挲着那粗糙而结实的布料边缘,仿佛在感受着远方那人封缄此信时留下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与心意。
半晌,她才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却也让她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
她开始动作,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一层层拆开那防潮抗风的油布。
里面果然是一封厚厚的信。
信封是军中常用的浅褐色韧皮纸,质地算不上好,却异常结实耐磨,上面是她早已熟悉、甚至能在心中默默勾勒其笔锋走向的——那笔力沉雄、挺拔峻峭如孤峰绝壁的字迹,清晰地写着“晴雯姑娘亲启”五个字。那墨色浓黑,力透纸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刚硬气度。
她的指尖微微有些发凉,轻轻抽出里面的信笺。
厚厚的一叠,是上好的云纹笺,带着淡淡的墨香。
贺青崖的信,一如既往的简洁、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与浮华的辞藻。
开篇仍是以“雯姑娘”相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先是略叙了近况,语气平和,感谢她之前特意费心托人辗转送去的几箱常用药材,以及雯秀坊巧匠特制的、格外厚实耐磨的护膝、手套等御寒之物,称“于军中将士颇有益处,众皆感念姑娘细心体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