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市面上能稳定供给她的,多是一些寻常甚至次等的料子,做些荷包、扇套等小物件尚可,若想承接更精致、利润更高的活计,比如屏风、插屏、或是整套的衣裙,便捉襟见肘了。
那些高门大户的女眷,眼光何其毒辣,料子稍差一点,她们便能立刻分辨出来。
“还有一桩事,”叶妈妈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忧虑,“姑娘,咱们前儿接的那单替吏部李员外家小姐绣的屏风,用的是好不容易淘换来的几块略好些的湖绉,眼看就要完工了。可我今儿个无意间听说,东街‘锦绣阁’的人也瞧上了这笔生意,只因咱们价低精巧,才被李家选了。我担心。。。他们会不会在背后使什么绊子?咱们无根无基的,万一他们寻个由头,说咱们的料子来路不正,或是做工有问题,咱们可是百口莫辩啊!”
晴雯的心猛地一沉。叶妈妈担忧的,正是她一直以来隐隐惧怕的——风险。她没有靠山。
在这京城之地,水深浪急。
但凡能做起来的商铺,背后哪家没有点官面上的关系,或是与某些权贵之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既是保障,也是威慑。
可她有什么?她只是荣国府的一个丫鬟,即便借着宝玉的名头偶尔行些方便,那也是有限度的,且绝不能摆到明面上。一旦真的遇到有心人觊觎或构陷,她连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雯绣坊”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铺子,实则脆弱得如同琉璃瓶,稍一碰撞,便会粉身碎骨。
“我知道了,妈妈辛苦了。”晴雯的声音有些干涩,“料子的事,我再想想办法。至于李家那单活计,你多留心着,完工前仔细检查,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叶妈妈应了声,又宽慰道:“姑娘也别太忧心,咱们一步步来。凭姑娘的手艺和心思,总会好起来的。”话虽如此,她眉间的愁绪却未散,显然也知道眼前的困境并非易事。
送走叶妈妈,晴雯独自坐在灯下,久久未动。
烛火跳跃,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更显孤寂。
她看着桌上那些凝聚了她无数心血的花样图稿,有些是她根据前世记忆改良的传统纹样,有些是她观察园中花木、结合黛玉的诗意灵感独创的,新颖别致,自成一格。
这些都是她最大的优势,是别人难以模仿和超越的。
可如今,这优势却被低劣的原料和潜在的风险死死拖住,无法尽情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