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表面的风平浪静下悄然流逝。秦怀瑜安稳地在汀兰水榭度过了穿越以来最平静的一段时光。她充分利用这份暂时的安宁,隔三差五便寻了由头溜出府去。
凭借对临州城街巷的初步熟悉和秦母给的对牌,因为她对秦府的人的不信任每次出门都会轮流带那八个丫鬟中的其中一个出去,又都会找借口支开她们,她本生就习惯独自一人,不需要贴身伺候,院子里的事务她早就跟她们说好了每个岗位轮流干,没有人在身边盯着行事方便了许多。乔装打扮了一下,先是悄然盘下了一处位置尚可、面积不大且不算起眼的临街铺面,找了可靠的工匠按照她的要求进行内部改造和装修,风格力求简洁实用,隐蔽性也要兼顾。接着,她又开始物色人手,需要的是口风紧、背景简单、且有一定动手能力的,这并非易事,但她并不急躁,慢慢筛选着。
每次从外面回来,她便一头扎进书房,铺开纸张,将脑海中那些成本低廉、原材料易得、工艺相对简单却又利润惊人的项目一一罗列出来。目光最终落在了几样东西上——香皂、香水、还有类似花露水之类的驱蚊提神用品。
这些东西的核心技术对她而言并不复杂,关键在于提纯和配方。尤其是香水,需要高浓度的酒精作为溶剂和载体。她尝过这个世界的酒,度数普遍不高,想要获取高纯度酒精,要么购买大量酒水自行蒸馏提纯,要么……直接想办法弄到现成的高度酒或者酒精。前者动静太大,容易引人注意,后者也没有这个渠道。
她不想在计划初期就引起秦府,尤其是那几个看她不顺眼的兄长的注意。盘点了一下自己手头的资金,秦父秦母之前赏赐的那些珠宝绫罗不能轻易动用,容易追查,好在她还有原身养父母留下的那点微薄积蓄,以及她自己出门时,利用对某些商品价格和需求的精准判断,低买高卖,小小地赚了几笔差价,积攒了一小笔启动资金。
她想到了郊外那座已经破败的养父母家。位置偏僻,远离村落,周围几乎没有其他人家,当初秦父上门认亲时,若非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那里的动静。那里,不正是一个绝佳的研究和初期生产基地吗?足够隐蔽,也方便她进行一些可能带有气味或轻微风险的实验。
心中定下计策,秦怀瑜便开始默默规划起如何利用那处旧宅。
就在秦怀瑜暗中布局的同时,三位少爷的伤势也终于好转,能够下地行走了。
然而,没等他们松口气,秦父安排的“礼仪重修课程”便毫不留情地提上了日程。
这日清晨,兄弟三人被请到府中专门用于教导子弟礼仪的“明德堂”。当看到站在堂中,那位须发皆白、面容古板严肃的老者时,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这位陈老先生,正是当年教导他们兄弟三人礼仪规矩的启蒙老师之一!老先生为人刚正,教学严苛,但也曾因他们学得快、举止有度而多次称赞他们“孺子可教”、“颇有世家风范”。如今……
秦破军嘴角抽搐,硬朗的面容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尴尬。秦执璧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一个堂堂举人,竟要回来重新学习幼童的礼仪?秦揽星更是直接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不敢与老先生对视。
秦父这一手,简直是杀人诛心!让他们在自己曾经的老师面前,重温因为“无礼”而受罚的耻辱!
陈老先生看着眼前这三个自己曾引以为傲的学生,再想到秦国公请他回来时,沉痛又无奈地说明的原因——擅闯妹妹闺房、口出恶言、兄不友弟不恭……老先生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手中的戒尺“啪”地一声重重敲在案几上。
“竖子!尔等……尔等真是气煞老夫也!”老先生痛心疾首,声音带着颤抖,“昔日老夫是如何教导你们的?‘不学礼,无以立’!‘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你们可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指着秦揽星,怒其不争:“揽星!你素日跳脱,老夫只当你年少活泼,却不想你竟如此不知轻重,擅闯女子闺阁,此乃大忌!你可知此举若传扬出去,于你,于你妹妹,于整个秦家声誉,是何等损害?!”
秦揽星被骂得头都快埋到胸口,讷讷不敢言。
老先生又转向秦破军和秦执璧,更是失望:“破军!你身为长子,未来要承袭门楣,担起家族重任,眼见幼弟行差踏错,不加约束,反而置身事外,你这兄长是如何当的?!”
“还有你,执璧!”老先生的火力最终集中在二哥身上,“你读书最多,道理最明!圣贤书中,可有教导你见兄弟失仪而冷眼旁观的?!你的礼,难道只停留在书本之上,口舌之间吗?!老夫真是……真是白教你了!”
一番疾言厉色的训斥,让兄弟三人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尤其是秦执璧,被戳中了心中最虚处,脸上青白交错,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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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整整一天,明德堂内都回荡着陈老先生严厉的呵斥和戒尺敲打桌面的声音。从最基本的站姿、坐姿、行走,到揖礼、应对、言辞,老先生要求得比他们幼时更加严苛,每一个细微的差错都会被无限放大,反复纠正。
秦破军觉得比在军营里操练一整天还累,身心俱疲。秦执璧更是感到一种精神上的酷刑,他满腹诗书,却要在这里像个蒙童一样被训斥“举止不端”、“眼神不敬”,这比打他十军棍还让他难受。秦揽星更是叫苦不迭,只觉得比趴在床上养伤时还要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熬到日落时分,课程结束,兄弟三人几乎是拖着沉重的步伐逃离了明德堂。
回到自己院中,秦执璧刚想喘口气,便有下人送来帖子,是他在临州文人圈中的几位好友,约他明日去参加诗会。若是往日,他必定欣然前往,这正是他拓展人脉、交流学识的好机会。
可如今……他捏着那张制作精美的请帖,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提笔,绞尽脑汁想了一个听起来不那么丢脸的借口——身体略有不适,需静养几日——婉拒了。
将回信交给下人,秦执璧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只觉得满心憋屈。重新学礼这件事,就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作为举人和兄长的尊严。而这所有的源头,都指向了那个回来后便搅得家宅不宁、如今却不知在院子里捣鼓什么的秦怀瑜。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再次涌上他的心头。
日子在表面的风平浪静下悄然流逝。秦怀瑜安稳地在汀兰水榭度过了穿越以来最平静的一段时光。她充分利用这份暂时的安宁,隔三差五便寻了由头溜出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