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从李广的赫赫战功讲起,而是从一个“非主流”的角度切入。
“李将军,善骑射,然,口讷,不能道辞。与人居,则画地为军陈,射阔狭以饮。专以射为戏,竟死。”
他声音平缓,像是在讲述一个邻家的倔强老头。一个不善言辞,毕生所爱唯有弓马,甚至到死,都沉浸在射箭游戏里的武痴形象,跃然于听者眼前。
唐不二在柜台后,心里直嘀咕。这叫什么开场?一点爆点都没有!不应该先讲什么“飞将军”威震匈奴吗?
张子墨却不急,他话锋一转,开始讲李广的“黑历史”。
“广数与匈奴相距,无大功。大将军使长史封广、广子敢等三大列侯。广谓曰:‘自汉击匈奴,广未尝不在其中,而诸部校尉以下,才能不及中人,然以击胡军功取侯者数十人,而广不为后人,然无尺寸之功以得封邑者,何也?’”
他模仿着李广那种郁闷又不解的语气,将一个战功赫赫却始终无法封侯的老将军的困惑,活灵活现地展现了出来。
接着,他讲到了那着名的“霸陵尉”事件。李广夜归,被一个喝醉的县尉拦住呵斥。
“‘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止广宿于亭下。居无何,匈奴入右北平。上征广为右北平太守。广即请霸陵尉与俱,至军而斩之。”
讲到这里,张子墨的声音陡然转厉:“诸位且想,此是李广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吗?非也!这是他压抑一生的愤懑,在那个夜晚,被一个小小醉尉点燃了!他斩的不是霸陵尉,他斩的是这数十年所受之不公,所遇之掣肘!”
柜台后的唐不二听得一愣,他原本以为这是李广的污点,被张子墨这么一讲,竟然听出了一股悲壮的英雄气。
阿七抱着那半个洋葱,已经凑到了年轻公子桌边,他本想等张子墨讲到李广迷路或者兵败的时候再动手,可听到这里,他忘了自己的任务,手里的洋葱都忘了藏,就那么傻傻地举着,听得入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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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公子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身边这个一脸悲愤的跑堂,又看了看他手里那半个洋葱,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和不解。
高潮终于来了。
张子墨讲到了漠北之战,讲到李广再次因为没有向导而迷路,错失战机,被大将军卫青派长史前来诘问。
“广谓其麾下曰:‘广结发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今幸从大将军出接单于兵,而大将军又徙广部,行回远,而又迷失道,岂非天哉!且广年六十余矣,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
张子墨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
“遂引刀自刭。”
最后四个字,他讲得极轻,却像四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没有声嘶力竭的控诉,没有痛哭流涕的煽情。
只有一个一生骄傲的将军,在生命的尽头,选择了用最决绝的方式,来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他宁可死,也不愿再受文吏的盘问与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