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光微亮。
唐不二打着哈欠,从后院的卧房里踱步出来,一身皱巴巴的粗布衣衫,八字胡上还沾着点不明的油光。
他看了一眼正在费力擦拭新换上的门板的张子墨,又瞥了一眼在后厨里,用比平时重了三分的力道剁着肉馅的老周。
“秀才,老周,我出去几天。”
唐不二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
张子墨停下手中的抹布,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掌柜的,你……你要一个人去?”
老周也从厨房里探出头,握着剁骨刀的手青筋毕露,眼神沉郁。
“嗯。”
唐不二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瘪瘪的钱袋,仔细地数了数里面的铜板,又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最深处。
他拍了拍胸口,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动。
“你们看好店,别让人把新桌子给劈了。”
“我这趟去灵枢寺,主要是跟他们算一笔账。”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商人特有的精明与肉痛。
“阿七那小子,虽然好吃懒做,但好歹也是我客栈的伙计,签了活契的。”
“灵枢寺说带走就带走,人贩子都没他们这么霸道。”
“这笔‘赎人’的费用,还有我客栈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一文钱都不能少。”
张子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老周沉默地收回了目光,厨房里剁肉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那节奏,乱了。
唐不二没再理会他们,背着手,迈着四方步,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客栈。
他没有骑马,甚至没有雇一辆最便宜的驴车。
他就那么走着,混入清晨赶集的人流中,像一颗投入河里的石子,瞬间消失不见。
去往灵枢寺的山路,足足走了三日。
这三日,唐不二充分展现了一个市井小民出门在外的“智慧”。
他专挑人多的大路走,逢林莫入,遇水绕行。
饿了,就找个最便宜的炊饼摊,为了半个铜板的价格,能跟摊主磨上小半个时辰。
渴了,就寻一处山泉,用袖子擦擦手,捧起来就喝,连水囊都省了。
晚上,绝不住店,寻一处破庙或是山洞,裹紧了衣服便是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