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克离开龙兴公司总部,驾驶一辆不起眼的黑色丰田陆地巡洋舰,驶入了哈博罗内午后略显空旷的街道,随后转向通往北郊的公路。
大约半小时后,一片被铁丝网和高墙围起来的广阔区域出现在视野中。入口处没有任何显眼的标识,只有一道厚重的电动闸门和一间岗亭。一名身穿标准安保制服、体格魁梧的本地黑人保安正站在岗亭外。他显然受过严格的识别训练,远远看到陈克的车牌,便已立正。待车辆驶近,他动作标准地敬礼,目光锐利地确认了驾驶座上的陈克后,迅速按下遥控器。闸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整个过程高效而沉默,透露出此地不同于普通工厂或庄园的严密管控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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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克驾车缓缓驶入。营区内道路平整,划分清晰。一侧是几排整齐的预制板营房和仓库,另一侧则是开阔的训练场,能看到障碍物、矮墙和沙坑。更远处,依着一个小土坡,修建有带顶棚的靶场。营区里显得很“干净”,几乎看不到本地雇员闲逛,偶尔掠过视线的人影,都穿着统一的作训服,动作利落,带着一种明显的、国内准军事化训练出的纪律感。
他将车停在一片划定的停车位上,熄火下车。六月的非洲阳光炽烈,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干燥灌木的气味。几乎就在他关上车门的瞬间,砰!砰!砰!砰! 一阵节奏分明的连发射击声便从靶场方向清晰地传来,打破了营区的寂静。
声音密集而熟悉,是AK-47突击步枪那特有的、略显粗糙的枪声,间或夹杂着更短促的点射和换弹匣的咔哒声。没有其他杂乱的枪响。
“看来洛哥在靶场那边,”陈克心中了然,“正在训练新人。” 他抬步朝靶场走去。
沿途遇到的学员,证实了他的判断。这些学员几乎都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东方面孔,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体格普遍精悍。他们中有的人眼神锐利、行动带着明显的队列习惯,是退伍兵;有的人则稍显青涩或带着市井气,是通过特殊渠道筛选的社会人士;偶尔还能看到几个面孔更年轻、气质略显书卷气的,大概就是那一小部分相关专业或身体素质过硬的大学生。无论背景如何,他们在这里都穿着同样的作训服,理着短发,行动间带着被严格管束和训练后的统一痕迹。他们看到陈克,都会下意识地放缓动作,投来探究或敬畏的一瞥——能在这里自由出入且被黑人保安直接放行的,身份绝不一般。
随着距离拉近,枪声更加震耳,还能听到用略带各地口音的普通话发出的指令和报靶声:
“控制后坐!点射!点射!谁让你搂着不放的!”
“3号靶,偏右,注意抵肩!”
“换弹匣!快!”
陈克绕过一排用作器材库的集装箱,靶场全景映入眼帘。简易的顶棚下,十几个靶位大部分都在使用。硝烟混合着尘土在热浪中缓缓升腾。几乎每个学员手中握着的,都是经典的AK-47突击步枪(其中一些可能是AKM变种),在非洲的阳光下,深色的木制枪托和护木与金属机匣泛着油光。黄澄澄的弹壳不断从抛壳窗弹出,落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叮当作响。
他一眼就看到了陈家洛。洛哥没有亲自射击,而是站在几个靶位后方的高处,戴着墨镜抱着双臂,脸色冷峻地扫视着整个靶场。他身旁站着同样神情严肃的李伟强,两人不时低声交换意见,目光如鹰隼般从每个学员的射击姿势、节奏控制和神情状态上掠过。
陈克注意到,靶场一角整齐堆放着一些打开的绿色长条木箱,里面是用油纸包裹的、码放整齐的7.62x39mm子弹。旁边还有几个打开的武器箱,里面是备用的AK步枪。整个场面,充满了为一场未知的、高烈度冲突做准备的实战气息,而所有的火力核心,都围绕着那支诞生于上世纪中叶、却即将在另一个时空大放异彩的经典武器。
陈克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靶场边缘的阴影里,静静地观察着。看着那些来自故乡的面孔,在这遥远的非洲腹地,熟练地操控着AK-47,他的思绪有一瞬间飘回了临高县城,飘回了那些刚刚开始接受“诉苦”教育的绿营俘虏和正在吃着白米红薯饭的民工身上。这边是淬炼锋刃,那边是安顿炉灶。两边的画面在他脑中重叠,构成了一幅宏大而紧迫的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