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母舰。

林晚晴“看”着脑海中浮现的星图画面:太阳系外围,柯伊伯带边缘,三个巨大的银色轮廓从超空间涟漪中缓缓浮现。它们比地球所在的这艘更庞大、更古老,舰体表面覆盖着复杂的几何结构,像某种宇宙尺度的水晶雕件。

它们排列成等边三角形,静止。没有推进器的火光,没有通讯信号,只是……存在在那里。

仿佛在等待什么。

“它们什么时候到的?”陆寒琛的声音把林晚晴拉回现实。地下空洞里,老旧的防爆灯滋滋作响,培养舱中的克隆体在绿色液体中微微浮动。

“刚刚。”林晚晴按住太阳穴,试图理清通过共生系统涌入的信息流,“跳跃坐标非常精准……不是随机巡逻,是定向传送。它们收到了信号——可能是长白山这里的播种者单元,也可能是哀牢山门户开启的能量波动。”

“什么信号?”

“‘候选文明到达临界点,请求验收’的信号。”林晚晴苦涩地说,“播种者程序的设计是:当某个文明发展到能够主动接触播种者科技,并产生至少一个‘桥梁个体’时,系统就会自动发送验收请求。我……我就是那个桥梁个体。”

她想起沈怀谦记录里的那句话:“当地球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播种者/收割者就会前来‘验收’。”

现在,验收官来了。

三个。

陆寒琛沉默片刻,问出关键问题:“验收标准是什么?”

林晚晴闭上眼睛,调动共生系统中刚刚解锁的播种者数据库。金色与银色的数据流在意识中交织,她像在翻阅一本古老到无法想象的操作手册。

“……找到了。”她睁开眼睛,瞳孔中的金银网格快速闪烁,“验收分为三个阶段:科技验证、意识测试、文明存续度评估。”

“具体内容?”

“第一阶段:科技验证。验收者会向候选文明展示三项播种者基础科技,要求文明在限定时间内完成解析和基础应用。如果连理解都做不到,说明文明等级不够,直接判定为‘不合格’。”

“第二阶段呢?”

“意识测试。”林晚晴的声音低沉下去,“随机选取文明中的一百个个体,接入‘集体意识网络’,评估文明的道德水平、协作能力、对未知的包容度。如果整体意识趋向自私、暴力、排外……不合格。”

陆寒琛皱起眉:“这标准太主观了。谁来判断?”

“播种者母舰的核心AI,或者说……被造物主文明预设的‘宇宙伦理模型’。”林晚晴摇头,“但问题在于,我们面对的已经不是原始的播种者了。它们是演化后的收割者,它们的伦理模型……可能已经扭曲了。”

“那第三阶段?”

“文明存续度评估。”林晚晴顿了顿,“这个最麻烦。验收者会调取候选文明过去一万年的全部历史记录,分析文明的韧性、创造力、自我修正能力,以及……对自身缺陷的认知程度。如果文明在关键节点总是选择自我毁灭的道路,或者对内部矛盾视而不见……”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不合格的后果是什么?”陆寒琛问出了最沉重的问题。

林晚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管银色液体。液体在玻璃管中缓慢旋转,内部有星光般的亮点。

“播种者原始基因样本。”她轻声说,“这是‘合格’文明会获得的奖励——优化种族基因,开启升维之路。而不合格的文明……”

她放下玻璃管,转身看着陆寒琛:

“会被彻底‘净化’。不是杀死,是格式化。清除所有科技痕迹,清除文字记录,清除集体记忆,让文明退回原始状态,重新进化。就像……电脑恢复出厂设置。”

陆寒琛倒吸一口凉气:“那意味着……”

“意味着人类几千年的文明史,所有艺术、哲学、科技成就,都会被抹去。”林晚晴说,“人类会变回石器时代的原始部落,忘记曾经的一切,从头开始。而这个过程,收割者会留下‘观察员’,确保文明不会再次走上‘错误’的进化路径。”

这是比毁灭更残忍的判决。

死刑与无期徒刑的区别。

地下空洞陷入死寂。只有培养舱中氧气泵的微弱声音,像垂死者的呼吸。

“我们有多少时间?”陆寒琛问。

林晚晴再次连接母舰数据库:“验收程序一旦启动……倒计时七天。现在第一阶段应该已经开始了。”

话音刚落,她体内的共生系统突然收到一条跨越天文单位的定向信息流。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直接注入意识的一组问题:

【验收第一阶段·科技验证】

【题目一:请解析‘维度折叠引擎’基础原理,并在七十二小时内提交数学模型。】

【题目二:请分析‘意识上传-下载’技术的伦理边界,并设计针对滥用该技术的监管框架。】

【题目三:请基于‘质能双向转换公式’,提出一种可持续的恒星能源利用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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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问题。

三个超出地球当前科技水平至少两百年的领域。

“它们……把题目发过来了?”陆寒琛看到林晚晴突然僵住的表情。

“发给我了。”林晚晴声音发颤,“因为我是‘桥梁个体’,题目直接传到我的意识里。我需要把题目转交给人类的科学家,组织他们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

“不可能。”陆寒琛斩钉截铁,“就算集合全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也不可能在三天内解决这些问题。这是故意刁难。”

“不是刁难,是测试。”林晚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测试人类面对超越自身认知的科技时,会怎么做。是恐惧排斥,是盲目崇拜,还是……理性学习。”

她走到工作台前,抓起纸笔,开始快速记录脑中浮现的题目细节。那些公式符号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但她写得很流畅——共生系统中的播种者数据库,提供了基础的概念解释。

“但这些解释只是皮毛。”她边写边说,“真正的核心算法,需要人类自己推导。这就是考验:给你一把钥匙,看你有没有能力找到锁。”

写完最后一个符号,她放下笔,看着满满三页纸的天书般的内容。

“现在的问题是:我该把这些交给谁?”

陆老爷子?军方?科学院?还是……直接公之于众?

每个选择都有风险。

交给军方,可能被封锁消息,甚至被用来制造武器。

交给科学院,时间不够——光是层层审批就需要好几天。

公之于众……必然引发全球恐慌。

“还有一个问题。”陆寒琛提醒,“国安部的人还在外面找我们。如果我们贸然联系外界,很可能被他们拦截。”

长白山实验室,现在是出不去了。

至少,不能原路返回。

林晚晴环顾四周。空洞唯一的出口是水下的暗河通道,但那里很可能已经被国安部布控。就算能潜出去,也会立刻被发现。

“我们需要别的出口。”她说,“沈怀谦在这里工作了四十年,不可能只留一条路。”

她开始仔细检查空洞的每个角落。手掌贴在墙壁上,金银能量场渗透进岩石,感知内部结构。火山岩、金属涂层、电路网……然后,在东北角的一面墙后,她“看”到了。

一条隐藏的竖井。

井壁有金属阶梯,向上延伸至少一百米,通向某个……建筑内部?

“这里。”她走到那面墙前,手掌按在特定位置。墙体的金属涂层响应她的基因序列,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直径约一米的圆形井口。

井口内吹出陈腐但干燥的空气。

不是通往外界,是通往山体内部的某个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