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无形的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台上,司仪拿着卷轴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维持着宣读时的表情,眼神却写满了错愕。台下,前一秒还在交头接耳的灵师们,齐刷刷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回过头来。数百道目光如同聚光灯,瞬间聚焦在最后一排那个突兀站立的少年身上。
他高举着一只手,姿态决绝,脸上没有任何玩笑或犹豫的神色,只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眼神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火焰。
就连他身边的公俊飞和苏清澄,都猝不及防地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声震得瞳孔骤缩,身体下意识地后仰了一下,脸上写满了“你疯了?!”的惊骇。谁能想到,谢焜昱竟然敢在这样庄重、象征焉然镇最高权力交接的正式场合,以如此直接、激烈、近乎挑衅的方式公然反对一项重要任命?这简直是将自己置于所有规则和潜规则的对立面!
短暂的死寂后,是骤然升腾的、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如同被惊扰的蜂巢。
新任镇长苏清炜缓缓从最前排的座位上站起身来。他没有恼怒,脸上反而挂起了一抹温和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他转过身,面向后排的谢焜昱,声音透过灵力的放大,清晰而平稳地传遍全场,带着新任上位者的从容与一种鼓励“畅所欲言”的姿态:
“哦?原来是谢公子。”他微微颔首,语气仿佛在对待一个提出宝贵意见的晚辈,“不妨说说看,有何不同意的理由?又有什么依据?我们焉然镇,从来讲究的不是一言堂,而是有理有据,公正公开。若是谢公子能说出令人信服的道理,我们自然会慎重考虑。”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维持了秩序,又将难题抛回给了谢焜昱,更在无形中施加了压力——你的理由,必须足够“令人信服”,否则便是无理取闹。
然而,此刻全场的焦点,除了站立的谢焜昱和应对的苏清炜,还有另一个人——
陈露汐。
在听到自己名字被念出的瞬间,她的心脏先是猛地一跳,随即在谢焜昱那一声石破天惊的“我不同意”炸响时,仿佛被一只冰冷彻骨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她原本微微低垂的头猛地抬起,眼中瞬间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一种被当众扒开、无所遁形的羞耻感。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带着审视或好奇看向她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玩味、甚至怜悯。
巨大的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苏清炜后续说了什么。她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是自己身体的反应。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在无人看见的宽大袍袖下,死死地、用尽全力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柔嫩的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抵消心头那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和冰冷。她浑身用力,仿佛要将全身的颤抖都压抑住,却又因为过度用力而让那颤抖变得更加明显。那身烟罗青袍的膝头部位,被她无意识揪紧的布料,已经出现了细微的、濒临撕裂的褶皱。
她深深地、几乎是狼狈地重新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如同秋风中的残蝶。没人能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空气凝固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