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朱教授颤颤巍巍地用镊子夹起晶圆，放入了旁边的高倍电子显微镜下。

图像被投射到了实验室的大屏幕上。

死一般的寂静。

屏幕上，呈现出了一幅黑白分明的几何图案。那是密密麻麻的晶体管栅极，像是一座座整齐排列的微型迷宫。线条笔直，边缘锐利，没有重影，没有断裂。

屏幕右下角的标尺显示：Line Width: 180.2 nm。

“成……成了？”

刚刚加入团队不久、原本对这台“拼装机”不抱希望的赵子明，张大了嘴巴，眼镜差点滑落下来。

“成了！！！”

朱教授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哭喊。老人猛地扑到屏幕前，用手抚摸着那冰冷的显示器，泪水瞬间决堤。

“看见了吗？这是路！这是路啊！”老人哭得像个孩子，“三十年了……我们终于把路走通了！虽然它还很宽，虽然它还很粗，但这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路啊！”

实验室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王博瘫坐在椅子上，仰天长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那些日日夜夜盯着公式推导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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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阳依旧站在角落里，看着狂欢的人群。

他也想哭，但他忍住了。作为统帅，他必须比任何人都更清醒。

他走到显微镜前，仔细审视着那张图。

180纳米。

在2012年，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此时的苹果iPhone 5即将发布，使用的是32纳米工艺；高通的主流芯片是28纳米；就连华强北的山寨机，用的也是45纳米或65纳米的芯片。

180纳米，那是奔腾3时代的工艺，落后了整整六代，相当于二十年的技术差距。

“林总。”

赵子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走到林向阳身边。作为做过手机芯片的人，他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残酷性。

“虽然这很了不起……但是，”赵子明指着屏幕，语气复杂，“180纳米能干什么？做遥控器？做电子表？还是做简单的电源管理IC？这台机器的造价可是好几个亿啊，算上研发投入甚至是十几亿。用它来生产这些几毛钱一个的低端芯片，连电费都赚不回来。”

原本欢呼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赵子明的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

这就是国产光刻机的尴尬：造不出来的时候被卡脖子，造出来了却发现是落后产能，根本没有商业竞争力。

“是啊……”朱教授擦干眼泪，神色也有些黯然，“离28纳米，还差十万八千里。光源不行，镜头不行，光刻胶也不行。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谁说它没用？”

林向阳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转身看着众人，目光扫过赵子明、王博、朱教授，最后停留在那个标着“180 nm”的屏幕上。

“你们觉得它是工业垃圾？”林向阳笑了，笑得有些神秘，“在我眼里，它是印钞机。”

“印钞机？”众人面面相觑。

“老赵，你觉得什么样的芯片，对制程要求不高，不需要复杂的逻辑控制，不需要处理射频信号，甚至连良率低点都无所谓，只要能不停地做简单的数学题就行？”林向阳看着赵子明。

赵子明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做数学题？你是说……DSP（数字信号处理）？或者是……某种专用的加速卡？”

“更简单一点。”林向阳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手指间翻转，“如果我让你设计一款芯片，它唯一的任务就是疯狂地做哈希碰撞（SHA-256算法），除了这个什么都不用干。你能做到多小？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