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拔剑指天,“愿随备赴死者,留!欲归乡土者,备发盘缠,绝不怪罪!”
场中死寂。忽有独臂老卒出列,嘶声道:“俺跟主公二十年了!当年在平原县,主公与俺同灶吃饭,同席而眠!今日便是刀山火海,俺这条命早就是主公的了!”
“愿随主公!”千人应和。
随即,万人齐吼,声震云霄:“愿随主公!愿随主公!”
刘备泪洒衣襟,挥剑斩断案角:“既如此,今夜子时,焚粮弃辎,轻装出城!关平、廖化为先锋,抢据泰山要道;云长、翼德督中军;备自领后队断后!记住——”
他目光如炬,“沿途秋毫无犯,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我要让天下人知道,刘备败亡,不失仁义!”
子时
东莞四门洞开,七万大军如决堤之水涌出。临行前,刘备令将剩余三万斛粮粟尽数分与城中百姓,武库刀枪弓弩皆焚毁,不给刘星留一针一线。
更于府衙门前立碑,刻字曰:“建安八年冬,左将军刘备弃此城,愧对父老。然粮械尽焚,不资敌;粟米散民,不负义。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火光冲天而起,映得夜空如血。刘星在城外高岗望见此景,叹道:“刘备果非常人,败走犹收民心。”
徐庶在侧:“然其必走泰山道。可令黄忠、张辽衔尾追击,迫其急行;另遣甘宁水军沿汶水西进,截其归路。”
真正的生死行军,始于泰山脚下。
泰山郡,古称岱宗,千峰万壑,险峻甲于天下。其间可通大军者,唯“泰山古道”——自东莞向北,经博县、奉高、钜平,出济南方入兖州东郡。此路三百里,十二处险隘,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刘备军第一关,便是博县“鹰愁涧”。
此处两崖夹峙,中通一线,下有深涧激流。曹仁虽允借道,但却先将泰山占领,却早令乐进率兵三千扼守涧北,美其名曰“护送来使”,实为监视威慑。
关平先锋五千至涧前,但见对岸营垒森严,弓弩如林。乐进立马桥头,声如洪钟:“奉曹公令,刘使君过境,每日不得超五十里!请使君亲来叙话!”
刘备驱马至阵前,拱手道:“文谦将军,备军情紧急,后追兵已不足百里,可否通融?”
乐进冷笑:“军令如山!使君若强闯,莫怪末将无情!”言罢,涧上吊桥缓缓升起。
正僵持间,后方尘头大作——黄忠前锋已至!斥候飞报:“追兵距此不足三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