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柳琵琶再续前缘 陈塘关痛断纠葛

陈塘关的旧宅爬满了青藤,檐角的铜铃被海风蚀得发绿,风一吹就发出哑哑的响。哪吒踩着风火轮落在院心,混天绫在身后扫过积灰的石阶,卷起的尘土里还沾着当年的火药味——这里是他剔骨还父的地方,也是殷夫人日日焚香盼他归来的所在。

“三太子倒是比从前稳重了。”西厢房的门“吱呀”开了,柳琵琶扶着门框站着,穿件月白绫裙,鬓边别着支碧玉簪,手里捧着个褪色的襁褓,料子是当年时兴的云锦,边角却磨出了毛边。她笑的时候眼尾会勾起,像极了当年在朝歌宫宴上,给纣王弹琵琶时的模样。

哪吒的火尖枪“噌”地亮起来,枪尖的烈焰燎得阶下的青苔蜷了边:“你来这里做什么?当年你帮着妲己害我母亲,骗我父亲签下降书,这笔账还没跟你算!”

“算?”柳琵琶捂着嘴笑,笑声里裹着琵琶弦似的颤音,“三太子莫不是忘了,当年你在玲珑塔下受罚,是谁偷偷给你送过桂花糕?你被杨戬追得无处躲,是谁引你去了轩辕坟的密道?”她把襁褓往哪吒面前递了递,“这是你刚出生时的襁褓,殷夫人当年缝了三个月,针脚里全是泪——若不是我偷偷从虿盆边抢回来,早被妲己的蛇虫啃成碎片了。”

哪吒的混天绫突然绷紧,红绸如血般缠上她的手腕:“抢个襁褓就想抵过害我剔骨的仇?当年你在我父亲耳边吹风,说我是妖星转世,逼得他亲手斩我;你在我母亲面前哭,说我在西岐另认了爹娘,害得她三天水米不进——柳琵琶,你那点‘恩情’,够赎哪桩罪?”

柳琵琶的手腕被勒出红痕,却没挣扎,反而笑得更柔了:“我那时也是身不由己。妲己以我族人相胁,我若不从,青丘的狐狸洞早就被姜子牙烧了。再说,”她突然凑近,碧玉簪几乎碰到哪吒的鼻尖,“若不是我当年‘害’你,你怎会有莲花身?怎会成三坛海会大神?这难道不是缘分?”

“放你娘的屁!”院门外突然传来声怒喝,殷夫人提着柄青铜剑冲进来,鬓发微乱,剑鞘上的宝石被她握得发烫,“缘分?你害我儿剔骨还父时,怎么不说缘分?你看着他的血肉溅在这石阶上,怎么不说缘分?”她的剑尖抖得厉害,指着柳琵琶的胸口,“今日你敢踏进门,我这把剑,可不认什么青丘狐狸!”

“母亲!”哪吒猛地挡在殷夫人身前,混天绫瞬间松开柳琵琶,转而缠上剑身,“您别动气,这事我来处理。”

柳琵琶看着殷夫人鬓角的白发,突然收起了笑,眼底浮出点说不清的涩:“夫人,当年之事,我确实有错。可我……”

“可你什么?”殷夫人甩开哪吒的手,剑峰更往前递了寸,“可你看着我抱着他的骨头哭到眼瞎时,心里也疼过?可你帮妲己灌我毒药时,手也抖过?柳琵琶,你那点愧疚,比针尖还小,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院角的石榴树突然“啪”地掉了个果子,滚到柳琵琶脚边。那树是哪吒小时候亲手栽的,当年他剔骨那天,满树的花全落了,殷夫人以为它活不成,谁知第二年又抽出了新枝。

“我记得这树。”柳琵琶弯腰捡起果子,果皮上还沾着露水,“当年你总爱在树下玩乾坤圈,有次砸掉了我最爱的玉梳,你娘还打了你手心。”她把果子往哪吒手里塞,“你看,我们的缘分,早就刻在这陈塘关的土里了。”

哪吒攥着那枚石榴,果皮的涩味渗进掌心:“缘分?你当年给我送的桂花糕里,掺了让我法力失灵的迷魂药;你引我去的轩辕坟,早就布好了妲己的天罗地网——柳琵琶,你所谓的‘缘分’,不过是把我往死路上引的钩子!”他突然将石榴往地上一摔,果肉溅得满地都是,“就像这果子,看着红,里面全是酸的!”

柳琵琶的脸白了,碧玉簪从鬓边滑下来,“当啷”掉在石榴汁里:“我……我后来救过你母亲!纣王要烧死她时,是我变作侍卫,把她偷偷送回了西岐!”

“那是你怕我杀回朝歌找你报仇!”殷夫人的剑终于刺破了她的绫裙,剑尖贴着肌肤,却没再往前,“你救她,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真心悔过!”

柳琵琶看着那柄剑,突然笑出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是又怎样?这世上的人,谁不是为自己活?你殷夫人当年护着哪吒,难道不是因为他是你儿子?姜子牙斩将封神,难道不是为了阐教的气运?我柳琵琶为了青丘,做点恶事,又有什么错?”

“错就错在你把恶当理所当然!”哪吒的火尖枪突然指地,院心的石板“咔嚓”裂开,露出底下的黄土——那里埋着他当年剔骨时的血,早已渗进土里,成了石榴树的养分。“我母亲护我,是因为爱;姜子牙封神,是为了止战。你呢?你为了青丘,就把别人的骨肉当踏脚石,把别人的血泪当甜酒喝——这种活法,就算活千年万年,也是副空壳子!”

柳琵琶看着裂开的地面,突然瘫坐在地,月白绫裙沾了石榴汁,像幅被揉皱的画:“我……我只是不想死……青丘的狐狸,活不过千年,我想修炼成仙,想看看瑶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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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成仙,就得修善,不是修恶。”殷夫人收回剑,剑尖上的寒气渐渐散了,“当年我儿剔骨后,我恨过,怨过,可后来我想通了——恨不能让他活过来,怨不能让日子变甜。柳琵琶,你若真有悔,就回青丘,护着你的族人好好过日子,别再纠缠前尘旧账。”

哪吒的混天绫轻轻拂过柳琵琶的发顶,像在掸去什么脏东西:“前尘已了。你救过襁褓,我记着;你害过我母子,我也没忘。从今往后,你是青丘的柳琵琶,我是陈塘关的哪吒,各走各的路。再敢踏进来,休怪我红绫不认人。”

柳琵琶慢慢站起身,捡起沾满石榴汁的碧玉簪,转身往院外走。海风卷着她的绫裙,像只折断翅膀的白鸟。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看着那棵石榴树:“那年的桂花糕……其实没放药。”

没人应声。只有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响,哑哑的,像谁在叹气。

殷夫人摸着石榴树的枝干,树皮上还留着哪吒小时候刻的歪歪扭扭的“娘”字。她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这树今年结的果子,定比往年甜。”

哪吒望着母亲的背影,混天绫在身后缓缓舒展,红得像初升的朝阳。他知道,有些纠葛,断了才是解脱;有些缘分,忘了才是慈悲。这陈塘关的风,往后该吹暖人的日子,不是吹那些带血的旧账了。

石阶上的石榴汁被风吹干,留下暗红的印子,像朵开败了的花。

陈塘关的旧宅爬满了青藤,檐角的铜铃被海风蚀得发绿,风一吹就发出哑哑的响。哪吒踩着风火轮落在院心,混天绫在身后扫过积灰的石阶,卷起的尘土里还沾着当年的火药味——这里是他剔骨还父的地方,也是殷夫人日日焚香盼他归来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