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风收复台湾、驱逐荷兰人的命令，如同在海军衙门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千层浪。所有人，从高级将领到普通工匠，都清晰地意识到，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剿匪或护航，而是帝国海军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国战，是检验这新生力量成色的试金石！

命令下达的当天，整个天津卫海军基地的气氛为之一变。之前的兴奋与自豪，迅速被一种凝重而亢奋的战意所取代。港口内，号子声、铁锤敲击声、火炮吊装的口令声交织在一起，昼夜不息。海鹰一号在进行最后的补给和检查，海鹰二号的舾装工作被下令三班倒，必须在七日内达到可出战状态。船坞内，另外几艘较小的辅助战船也在加紧改装，加装新型火炮。

陈将军亲自坐镇码头，监督每一桶火药、每一箱炮弹、每一根缆绳的装运。这位老水师将领，此刻仿佛年轻了二十岁，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他等这一天太久了，等一支能真正驰骋大洋、护卫海疆的舰队太久了！

技研司灯火通明。徐光启带着核心工匠，围着海鹰一号的舰炮模型和刚刚送来的荷兰人舰船资料（部分来自被俘荷兰商船船员的口供，部分来自萧风“推断”），激烈地讨论着战术。如何利用己方舰炮射程和射速的优势，如何克制荷兰人可能拥有的更大吨位战舰的火力，如何应对接舷战……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演。

孙承宗则忙于协调后勤。一支远征舰队的消耗是巨大的，粮食、淡水、药品、备用帆缆、修船木料……无数物资需要从各地调集，通过漕运或刚刚恢复的沿海运输线，源源不断运抵天津。他还要应对来自户部和工部的隐性掣肘——曹党虽暂时蛰伏，但让他们痛快地拿出大量资源支持萧风，无异于痴人说梦。孙承宗不得不动用各种关系，甚至再次启动“海军债券”，才勉强保证了物资供应。

萧风本人更是忙碌。他不仅要总揽全局，审定作战计划，还要亲自为即将出征的将士鼓气，更重要的，是应对来自朝堂和暗处的风波。

果然，就在海军舰队紧张备战的第五日，风波再起。

先是都察院几位御史联名上奏，弹劾萧风“擅启边衅”，“为一蛮荒岛屿而劳师远征，靡费巨万，恐动摇国本”，甚至隐晦地指责萧风有“养寇自重”之嫌。紧接着，市井间开始流传一些谣言，说海军新建，战舰不堪远航，火炮更是样子货，此去东番必是凶多吉少，白白葬送将士性命。

这些言论虽然恶毒，但尚在萧风意料之中。他早已准备好应对之策，命孙承宗联络清流官员，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阐述台湾战略位置之重要，控诉荷兰人罪行，并展示海军新式战舰的初步成果与高昂士气，有力回击了弹劾。

然而，真正的暗箭，却来自意想不到的方向。

深夜，海军衙门，萧风书房。

李狗娃如同鬼魅般现身，低声道：“大都督，我们安排在曹府外的人发现，两个时辰前，有一名形迹可疑的商人进入了曹府后门，约一炷香后离开。我们的人跟踪下去，发现此人最后进了……鸿胪寺四夷馆的侧院。”

“四夷馆？”萧风眼神一凛。鸿胪寺负责接待外国使节，四夷馆则是专门安置各国使臣的地方。

“查清楚是哪个国家的使臣了吗？”

“还在查，但四夷馆内，目前有葡萄牙、西班牙、荷兰（尽管已交恶，但仍有滞留人员）、以及日本国的使节或商团代表。”

萧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曹忠贤勾结外邦？他想干什么？在海军即将远征的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与外邦的异常接触，都不得不防。

“加派人手，严密监视四夷馆所有异动，特别是与荷兰、日本有关的！同时，查清那个商人的底细！”

“是！”

李狗娃领命而去。萧风眉头紧锁，曹阉此举，无非几种可能：泄露海军出征情报给荷兰人；勾结倭寇或其他势力在后方捣乱；甚至可能在舰队远征途中设置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