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您听听,这诗虽说不上是李杜那样的千古绝唱,可字字都戳着今儿的戏眼——疯僧指的是谁?那还用说,就是咱们这位济公活佛;黑风藏恶鬼,说的就是那黑风寨的山贼窝;敢闯龙潭窟,正是咱们今儿要讲的正事儿。这就叫诗言志,也叫开宗明义,先把调子定下来。
要说这济公活佛,那可是三界之内、五行之中都响当当的人物。您道他是何方神圣?灵隐寺济颠僧是也,说白了,就是降龙罗汉转世投胎到凡间,专为铲奸除恶、救苦救难来的。您再瞧他那打扮——头上戴的破僧帽,边儿都磨出毛了,刮风漏风、下雨漏雨;手里拿的破蒲扇,扇面缺了个角,扇柄磨得油光锃亮;脚上穿的破草鞋,脚趾头都露在外头,走一步晃三晃。可就是这么个瞧着比叫花子还寒颤的主儿,整天怀里揣着个酒葫芦,见了酱肘子、烧羊肉就走不动道,酒肉不离口,荤腥不忌嘴。
有人说了,这和尚哪像出家人?依我看,这才是真活佛!您别瞧他疯疯癫癫、嬉皮笑脸的,心里那本账比谁都清楚——谁是善人该帮,谁是恶人该治,门儿清!上到欺君罔上的贪官污吏,下到打家劫舍的山贼毛贼,再到兴风作浪的妖魔鬼怪,只要落到他手里,保管没有好下场。您可别小瞧他那破扇破碗,真要动起手来,法术一使,别说凡人了,就是天上的神仙也得让他三分。当年在灵隐寺,他一把蒲扇扇退过蝗虫灾,一个破碗装过三江四海水,这可不是瞎吹的!
今儿这故事,发生在南宋淳熙年间的杭州府。您道这杭州府有多美?俗语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深秋时节的杭州,更是美得挪不动腿。西湖边的枫叶红得跟烧着了似的,一片挨着一片,顺着苏堤一路铺过去,像一条红绸子裹着半边湖;断桥残雪的碑亭旁,游人是摩肩接踵,有卖糖画的、捏面人的,还有唱评弹的,咿咿呀呀的调子混着桂花香飘出二里地去。
就在这热闹地界儿,咱们的主角济公出场了。他没去看风景,也没听评弹,正蹲在楼外楼的墙根底下,背靠着朱红的廊柱,捧着个油光锃亮的酱肘子啃得正香。这酱肘子是楼外楼的招牌,炖得稀烂,筷子一挑就脱骨,咸香中带着点甜味,别提多入味了。济公吃得满脸是油,手指头缝里都渗着香气,油顺着指节往下滴,他也不擦,就着袈裟一蹭,得,本来就脏的袈裟更添了层油光,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比庙里大雄宝殿的鎏金佛像还亮堂。他一边啃,一边还哼哼着小调,含糊不清的,听着像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又像是“肘子配老酒,赛过活神仙”。
正啃到最香的筋头巴脑处,就听身后传来一阵哭哭啼啼的声儿,那嗓门叫一个亮,比楼里跑堂的喊“上菜”还响,吵得济公腮帮子都没法好好动。他不耐烦地把肘子举到嘴边,狠狠咬下一大块肉,嚼得满嘴流油,这才慢悠悠地回头一瞅——嚯!好家伙!
只见个穿青布长衫的小伙子,二十来岁的年纪,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股子书生气,想来是哪家商铺的伙计。可这会儿他哪还有半分体面?头发乱得像鸡窝,长衫的袖子撕了个口子,脸上又是泪又是鼻涕,混着地上的尘土,跟刚从面缸里捞出来再滚了圈泥似的。他正对着楼外楼的王掌柜磕头,“咚咚咚”的,额头都磕红了,嘴里还喊着:“王掌柜,求您行行好,借我点银子吧!我家公子要是救不回来,我也活不成了!”
那王掌柜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穿着绸缎马褂,手里攥着个算盘,脸上满是为难:“小二啊,不是我不借你,实在是这事儿太大了!三千两银子,我这楼外楼就是卖三个月也凑不齐啊!再说了,那黑风寨的人是阎王脾气,你就是凑够了银子,他们也未必会放人啊!”
济公把最后一块肘子骨头“啪”地扔给旁边摇尾巴的野狗,那野狗叼着骨头就蹿没影了。他打了个饱嗝,一股酱肉混着老酒的香气飘了出来,然后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把油光锃亮的手在袈裟上又蹭了蹭,这才晃晃悠悠地凑过去,伸出手指头在小伙子的肩膀上一点:“哎哎哎,别哭了别哭了!再哭啊,鼻涕都流嘴里了,咸津津的,比我这酱肘子还齁得慌!”
小伙子被他一点,吓得一哆嗦,抬头一瞧,见是个疯和尚,头发乱蓬蓬的,袈裟油乎乎的,嘴里还带着酒气,刚想发作,可一看济公那架势——虽然穿得破,但眼神亮得很,不像一般的疯癫之人,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抽抽搭搭地抹眼泪。济公往台阶上一坐,晃了晃怀里的酒葫芦,酒液在里面“哗哗”响:“多大点儿事儿啊,值得这么哭天抢地的?是掌柜的欠你工钱了,还是你把掌柜的酒壶摔了?要是你欠他钱,好办!和尚我给你求求情,就说你是我徒弟——虽说我没收过徒弟,可我这张脸在杭州府还是有点分量的,王掌柜多少得给点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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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掌柜在一旁赶紧打圆场:“济大师,您就别逗他了,这孩子怪可怜的。”济公挑了挑眉,没理王掌柜,接着问小伙子:“快说,到底出啥事儿了?再哭,我可把你扔西湖里喂鱼了啊,西湖里的鱼可比你会哭,人家哭起来是‘哗啦哗啦’的。”
那小伙子被济公逗得抽了抽鼻子,眼泪倒是少了点,他吸了吸溜,带着哭腔说:“大师傅,您别取笑我了。我不是欠账,也不是摔了酒壶,是、是我家公子被人绑走了!”
他这话一出口,声音都发颤,刚憋回去的眼泪又要往下掉。他抬手抹了把脸,露出通红的眼睛:“昨天晚上,我家公子在书房看书,我在门外守着,突然就听见‘呼’的一声,窗外飞进来几个黑影,蒙着脸,手里拿着刀,二话不说就把公子绑走了!临走前留了张纸条,说要三千两银子赎金,三天之内送到黑风寨,要是送不到,就、就撕票!”
济公一听“绑票”俩字,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比看见楼外楼刚出锅的酱肘子还精神,腰杆都挺直了三分。他把酒葫芦往怀里一揣,往台阶上一坐,两条腿还悠哉悠哉地晃着,拍了拍小伙子的膝盖:“哦?绑票?这可是新鲜事儿!杭州府地面上,敢这么明火执仗绑人的,胆子不小啊。来,跟和尚说说,你家公子是谁?多大年纪?长什么样?是不是长得细皮嫩肉的,跟个白面馒头似的,一看就好欺负?”
他一边问,一边还伸手比划:“是不是留着小胡子,戴个方巾,说话细声细气的?要是那样,可不怪人家绑他,这模样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儿。”小伙子刚想点头,济公又摆手:“别急着点头,先说说他为人怎么样?是克扣工钱的黑心老板,还是周济穷人的善人?要是黑心老板,那和尚我可不管,让他被绑着反省反省也好;要是善人,和尚我就管定了!”
旁边的王掌柜见小伙子半天说不出话,赶紧凑过来说:“济大师,您可别逗他了,这小伙子是城东沈记粮行的伙计,叫李小二。他家公子沈仲书,那可是咱们杭州府有名的大善人,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啊!”
王掌柜往济公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去年开春闹旱灾,城外的庄稼都枯死了,多少人没饭吃,是沈公子开了粮行的粮仓,免费放粮三个月,救了多少人命!还有城西的那座石桥,前年被洪水冲垮了,来往行人得绕十几里路,也是沈公子掏银子重修的,还在桥边修了个茶棚,免费给过路人供水。平时街坊邻居谁家有难处,他都主动帮忙,张老三的娘生病没钱抓药,是他给的银子;李寡妇的儿子要上学,是他找的先生。这样的善人,谁想到会被黑风寨的人绑了!”
王掌柜叹了口气,接着说:“昨天晚上黑风寨的人留了封信,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上面说要三千两银子,三天之内送到黑风寨的山门口,不许报官,不然就撕票。沈老爷急得都快晕过去了,连夜就把粮行的银子都凑齐了,装了三个大箱子,就等天黑让李小二送过去呢。”
“黑风寨?”济公摸了摸下巴上稀稀拉拉的胡茬,眼珠“滴溜”一转,嘴里“哦”了一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周通那伙泼皮无赖。”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一脸不屑:“这黑风寨在北高峰后头的黑风口,那地方地势险要,三面是悬崖,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上去,易守难攻,跟个铁桶似的。寨主叫‘飞天豹子’周通,以前是府衙的捕快,因为收了盗匪的银子,放跑了要犯,被革了职。这小子怀恨在心,就拉着一伙亡命徒占了黑风口,落草为寇了。”
济公掰着手指头数:“他手下有三百多号人,个个都是手上沾过血的主儿,有以前的盗匪,有逃兵,还有犯了命案的通缉犯。二寨主叫‘黑面神’赵虎,力大无穷,手里一把鬼头刀,据说能劈断碗口粗的木头;三寨主叫‘独眼龙’孙彪,一只眼瞎了,另一只眼比鹰还尖,最擅长放冷箭。这伙人专干绑票勒索、打家劫舍的勾当,附近的村镇被他们祸害惨了,谁家有钱有势,他们就盯着谁。”
“官府也去剿过几次,”济公嗤笑一声,“第一次派了五十个衙役,刚走到黑风口的半山腰,就被人家滚石头砸得屁滚尿流,跑回来的没几个;第二次知府大人亲自带队,带了两百个兵丁,结果在山里迷了路,转悠了三天三夜,连黑风寨的影子都没看着,最后粮草都断了,只能灰溜溜地回来。从那以后,官府就不敢再去招惹他们了,任由他们在山里作恶。”
李小二一听济公对黑风寨的情况了如指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噗通”一声又跪了下来,对着济公“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子:“大师傅!您既然知道这伙贼人,肯定有办法救我家公子!求您发发慈悲,救救他吧!”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鼻涕又下来了:“沈公子要是没了,我们粮行的几十号伙计可就都散伙了,家里的老婆孩子谁养活啊!还有那些靠他周济的穷人,张奶奶、李大爷他们,没了沈公子的接济,冬天都熬不过去啊!大师傅,我知道您是活菩萨,求您救救他,您要什么我都给您,就算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说着,他又要磕头,济公赶紧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济公一摆手,赶紧把他扶起来:“哎哎哎,别磕了别磕了,再磕下去脑袋都要磕破了,和尚我可赔不起。别哭别哭,和尚最见不得人哭,眼泪水是金豆豆,可别瞎掉。”他掏出手帕,递了过去——您道这手帕有多脏?黑黢黢的,上面还沾着点酱肘子的油星子,李小二也不嫌弃,接过来就擦脸。
济公蹲在台阶上,晃着腿问:“不就是救个人吗?小事一桩。不过和尚我得问清楚,你家公子跟你关系怎么样?他平时待你好不好?是不是经常骂你、扣你工钱,让你半夜还得干活?要是他是那样的白眼狼,那和尚我可不管——我济公虽然慈悲,但也不帮那些欺负人的主儿,救了也是白救。”
“疯僧披袈裟,醉步踏烟霞。腰间酒葫芦,专救井底蛙。黑风藏恶鬼,明月照寒鸦。敢闯龙潭窟,活佛显佛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