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复抿了一匙,喉间那熟悉的烦恶感再次袭来,他强忍着不适,却不小心将整盏燕窝打翻在地,瓷盏霎时间碎裂,里头盛着的燕窝也溅得到处都是。
“殿下!”一时间殿内乱成一团,宫人们手忙脚乱地递水、拿盂盆。沈复俯身干呕,额角冷汗涔涔,良久才缓了过来。
阿玖下意识地摸索着往前走了两步,却嗅到了一股极其细微、几乎被完美掩盖的异样气息。
他一瞬跌坐回软凳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冰冷、甜腻,是他无比熟悉的“蚀骨香”的味道。
此物遇热即溶,近乎无色无味,唯独在刚融入热食热饮时,会逸散出极其微弱的、类似苦杏仁的冷香,若非嗅觉极其灵敏或对此物熟悉至极之人,根本无从察觉!长期服用,会悄无声息地侵蚀脏腑,令人日渐虚弱,最终缠绵病榻而亡,表面看与沉疴痼疾无异。若是有孕之人服用……后果不堪设想!
这东西在舞坊、乐楼……为了争名夺利不惜性命的地方确实不算罕见,但是在宫里,不该……实在不该。
阿玖猛得忆起少年时的事情来,那时他只有十岁,还没什么名气,舞坊里的头牌是他的三师兄。可他那师兄性子乖张怪戾,得罪了不少人,但是待他却极好,大抵因为他们都痴迷舞蹈,都性子孤傲。
后来不知邂逅了哪家的大人,腹中揣了孩子,那大人家的正头夫君,便花了些银子,让坊主给师兄下了蚀骨香。师兄起初浑然不觉,渐渐反应过来时,已经是药石罔顾了。
“小玖,听师兄的话,什么外头高门显户的女子说的话都不可信,后宅更是吃人的魔窟,往后……你便……更要保重。”
阿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素纱之下,他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回忆与害怕的情绪让他难以很快平静下来。
似乎该告诉凤君的,凤君对他很关照,这又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可是他有什么资格,他不过是一个出身卑贱、双目失明、双手尽废、位分最低的柔侍。若是得罪了下毒的人,他又能有什么好处?
阿玖的思绪乱成一团,身体抑制不住的发颤。
“柔侍见笑了,本宫近来总是如此,没吓到你吧。”折腾了许久,沈复的状态才好一点,忙对着阿玖抱歉道。
“凤君辛苦,本……本是臣侍唐突。”阿玖的语气有些飘忽,努力保持着镇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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