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煜要来长春宫用晚膳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死水中投入巨石,让这座华美囚笼内的空气都紧绷了起来。宫人们屏息凝神,打扫除尘,布置殿宇,唯恐有丝毫差池,触怒圣颜。
苏妧却依旧沉静。她没有刻意盛装打扮,只选了一身料子舒适、颜色素雅的宫装,乌发简单绾起,簪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干净剔透,与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她深知,对楚煜这等心性之人,色诱是最低劣且无效的手段。
晚膳时分将至,殿外传来侍卫整齐的跪拜声和内侍尖利的通传:
“陛下驾到——!”
殿门开启,楚煜迈步而入。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却如同覆盖着终年不化的寒冰,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疏离与威压。他目光平淡地扫过殿内陈设,最后落在了躬身行礼的苏妧身上。
“臣妾参见陛下。”苏妧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平身。”楚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自顾自地在主位坐下。
晚膳很快布上,菜色精致,却透着一股公式化的冰冷。席间无人说话,只有银箸偶尔触碰碗碟的细微声响。楚煜用餐的姿态优雅而机械,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必要的任务。他并未多看苏妧几眼,也没有询问她的身体状况或是胎儿,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苏妧并不急躁,只是安静地用着面前的膳食,偶尔抬眼,目光掠过楚煜那双骨节分明、执着银箸的手,那手上带着常年批阅奏折留下的薄茧,也仿佛带着掌控生杀予夺的冰冷力量。
膳毕,宫人撤下残席,奉上清茶。
楚煜端起茶盏,并未饮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终于正式落在了苏妧身上,那眼神如同最精准的尺,丈量着她的每一分表情。
“朕听闻,”他开口,声音依旧是平的,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近日,似乎对朝政颇有些……见解?”
来了。
苏妧心中了然,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茫然:“陛下恕罪,臣妾久居深宫,岂敢妄议朝政?只是……只是前日听王太医提及南方水患,百姓流离,心中实在难安,闲来无事,便胡乱想了些不着边际的东西,聊以自遣罢了,绝无他意。”
她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心怀怜悯”、“胡思乱想”的深宫妇人位置上,姿态放得极低。
楚煜墨色的瞳孔深邃,审视着她:“哦?不着边际的东西?朕倒想听听,是何等不着边际。”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