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雨势终于小了些,淅淅沥沥的雨丝裹着寒意,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罩住了整座城市。
陆景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簌簌落在深色的地毯上。顾清媛坐在沙发上,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匿名短信,指尖冰凉。周正明带来的笔记本和信件摊在茶几上,泛黄的纸页上,爷爷顾振雄的字迹潦草又压抑,字里行间满是二十年的愧疚与挣扎。
“十点的约,去还是不去?”顾清媛抬头看向陆景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不是怕,只是觉得这场局太过诡异,从老宅的纸条到周正明的到访,再到这条突如其来的短信,像是有人在背后精准操控着一切,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的心跳上。
陆景年掐灭烟蒂,转身走到她身边,弯腰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熨帖着她紧绷的神经。“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赵宏远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就算是陷阱,我们也得闯一闯。”
“可万一……”顾清媛咬着唇,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笔记本上,“万一对方是冲着我们来的呢?顾明远还在逃,赵宏远又下落不明,这背后说不定还有更复杂的牵扯。”
“陈队已经安排好了。”陆景年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他会带一队人埋伏在废弃工厂周围,我们进去探虚实,他们在外围接应。而且,我还留了后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定位器,塞进顾清媛的衣兜,“这个你贴身带着,一旦出事,我能第一时间找到你。”
顾清媛点点头,心里的不安稍稍平复了些。她知道,陆景年从来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
晚上九点半,黑色的越野车驶出市区,朝着西郊的方向疾驰而去。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向后倒退,光影交错间,陆景年的侧脸显得格外冷峻。他腰侧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颠簸的车程让伤口隐隐作痛,但他始终挺直脊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窗外的夜色。
西郊的废弃工厂是几十年前的老厂房,早就荒废了,只剩下几栋摇摇欲坠的红砖楼,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丛生的空地上。车刚停稳,顾清媛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
“就在这里下车。”陆景年拉上手刹,转头看向顾清媛,“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跟在我身后,别乱跑。”
顾清媛攥紧了手,点了点头。
两人推开车门,冰冷的雨丝落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废弃工厂的铁门锈迹斑斑,虚掩着,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像是鬼魅的低语。陆景年走在前面,伸手推开铁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刺耳。
厂房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缕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在满地的废旧零件上,映出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时不时能踢到生锈的螺丝和断裂的钢管。
“有人吗?”陆景年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激起一阵嗡嗡的回音。
没有人回应。
顾清媛紧紧跟在他身后,心脏跳得飞快,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还有陆景年沉稳的呼吸声。突然,一阵风吹过,头顶的破窗发出哐当一声响,吓得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陆景年的衣角。
“别怕。”陆景年停下脚步,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用力,给她传递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