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坡的乱石地中央,林宵脚步一沉,右脚踩在一块半埋地下的青岩上,靴底碾出一声闷响。他没再往前,也没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将腰间那枚黄阶隐息符夹在指缝之间,轻轻一搓,符纸边缘泛起微不可察的灰光。
三道气息,终于不再掩饰。
左侧山林跃出一名黑袍男子,肩头纹着鸦首图腾,落地时双掌一错,聚气境六阶的灵压轰然炸开。右侧乱石堆后闪出一名玄微宗外门弟子,手持短戟,眼神阴冷,正是周玄亲信之一。后方高地,一道黑影踏石而下,靴尖点在最高处的嶙峋石峰,居高临下,正是黑鸦门执事——厉枭。
三人呈三角之势,彻底封死退路。
“林宵,”厉枭冷笑,声音像砂石磨过铁器,“你倒是会跑。”
林宵歪了歪头,袖口“不服”二字在风里晃了一下。他咧嘴一笑:“我哪有跑?我在这儿等你们。”
“等我们?”左侧黑袍弟子怒极反笑,“你被围成瓮中之鳖,还敢嘴硬?”
林宵耸肩:“不然呢?你们以为我撒那半块焦饼是喂鱼的?这溪水下游三里,现在至少有二十条追踪犬鼻子冒烟,就差没咬周玄裤腿了。”
厉枭眼神一凝:“你用了‘蚀骨香’?”
“哎哟,知道得还挺多。”林宵拍拍手,像是在掸灰,“我还往里加了点血气,就为了让你们觉得——我快不行了,油尽灯枯,就差一口气咽下去。你们一激动,提前出手,阵型没摆好,话也没对齐,这不,现在站这儿,跟三根烧火棍似的,戳着我?”
那周玄心腹脸色铁青:“少废话!交出储物袋,留你全尸!”
林宵笑了,笑得肩膀直抖:“你家主子就许了你这么点好处?抢个破袋子,还得亲自当刀?我说,你昨夜在膳堂偷吃猪油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拼命杀的人,说不定哪天能坐在论道台上,踩着你主子的脸出风头?”
“闭嘴!”那人怒吼,短戟一震,灵力涌动。
林宵却不退反进,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刺厉枭:“你呢?厉执事,三年前南岭一战,你左臂经脉被废,是谁告的密?是不是周玄?他那时候还不是大弟子,靠出卖外宗情报换功劳,你不知道?你今天替他杀人,杀的是玄微宗的人,可你黑鸦门不怕执法堂秋后算账?”
厉枭瞳孔一缩。
林宵继续道:“你肩头旧伤每逢阴雨就发麻,对吧?现在站这儿,右臂发力,左肩不敢动。你真以为周玄把你当盟友?他把你当耗子,放出来咬人,咬完就毒死。”
“你胡说!”厉枭厉声喝道,可声音里已有裂痕。
林宵冷笑:“我胡说?那你告诉我,周玄许了你什么?一件黄阶兵器?还是他将来掌权后,给你黑鸦门开一条走私灵药的暗道?他连赵梦涵都搞不定,还能给你撑腰?”
厉枭沉默一瞬,猛然抬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们俩,现在站一块儿,是敌人。”林宵声音陡然拔高,“他周玄不敢亲自来,怕暴露,怕担责,就拿你们当替死鬼!你们打生打死,他坐在宗门里喝茶,等你们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顺手把黑锅扣你们头上!”
那周玄心腹脸色变了:“你……你血口喷人!”
“我喷人?”林宵猛地指向厉枭,“你问他!问他有没有收到周玄的传音符,说‘事成之后,玄微宗外务由你黑鸦门代管’?有吗?有半个字吗?还是只说‘林宵身怀重宝,速杀之’?”
厉枭嘴唇紧抿,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