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劲羽缓缓转身。梅子溪从未见过丈夫这样的表情——那双总是坚定如磐石的眼睛此刻漆黑一片,像是所有的光都被吸走了。他的声音却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丰达谷城一撤,河西走廊门户大开。匈奴铁骑将长驱直入,不出一月可抵新昌城下。陛下可曾想过?”
钦差擦了擦额头的汗:“这...这是朝廷的战略考量。大都护只需奉命行事即可。”
“奉命行事。”林劲羽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三十年来,我林家三代镇守丰达谷城,七位叔伯战死沙场,为的就是不让匈奴跨过河西一步。现在陛下要我奉命行事,弃城而逃?”
钦差被这气势逼得后退一步:“林大都护慎言!你这是抗旨不遵的大罪!”
梅子溪快步上前,轻轻按住林劲羽绷紧的手臂:”将军,钦差大人远道而来,想必累了。不如先安排歇息,明日再议?”
她朝一旁的亲兵使了个眼色。亲兵会意,半请半拉地将钦差带出了正厅。当最后一名仆役也退下后,林劲羽的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震得文书跳起:
“荒谬!愚蠢!自毁长城!”
梅子溪关紧所有门窗,才回到丈夫身边。林劲羽的怒气如同实质般在厅内激荡,他的眼睛发红,胸口剧烈起伏:“子溪,你知道丰达谷城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梅子溪轻声回答。她当然知道——丰达谷城是河西走廊的咽喉,谷城依山而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失去它,就等于将大启的西大门彻底敞开。
“这不是战略撤退。”林劲羽的声音低沉如雷,”这是一场背叛。对边关将士的背叛,对河西百姓的背叛,对我林家三代忠烈的背叛!”
梅子溪握住丈夫颤抖的手。那只曾经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因为任何言语在这等荒谬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父亲。”念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少年将军已经换上了全副铠甲,腰间佩剑,“军中将士听闻消息,群情激愤。周肃老将军请求一见。”
林劲羽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眨眼间,那个威震河西的大都护又回来了:”请他进来。不要惊动钦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