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园深处的泥沼在月光下泛着粘稠的冷光,空气中残留着孙火离去时那股焦灼的燥气。
贪婪催化而出的紊乱灵压,在吴长生眼中,就像是原本平滑的绸缎上被生生烫出了一个焦黑的窟窿。
吴长生佝偻着身子,指尖轻轻拨开脚边一株已经彻底枯死的聚灵草。
动作极其轻微,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烂泥,看起来与寻常的老农并无二致。
识海中,那一抹属于孙火的气机锚点正在乱葬岗深处剧烈跳动,频率快得惊人。
近乎透支的律动,预示着标本一号已经彻底落入了这个由死气编织的饵。
吴长生缓慢地走向草庐后方那棵早已枯死的歪脖子老槐树。
树干早已干裂,树洞内却别有洞天,透出一股被长生真元强行压制住的、极其隐秘的阴冷。
一条斜向下的狭窄甬道在树根处蔓延,台阶上布满了潮湿催生而出的青色霉斑。
吴长生踏入其中的瞬间,地表的泥土自发蠕动闭合,将最后一丝月光彻底隔绝在外。
地洞内,几盏由死者骨油炼制的残灯正散发出碧绿的微芒。
灯芯摇曳,火苗跳跃间,将四周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气机刻痕映照得如同某种古老的经文。
“先生,货带到了。”
一道极其沙哑、且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从阴影深处骤然响起。
冯远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像是一块没有重量的墓碑,无声无息地跪伏在吴长生脚边的阴影里。
黑袍下摆略微掀起,露出了一条呈现出诡异青灰色的右臂。
手臂的质感坚硬如岩石,每一寸皮肤下都隐约有细微的金属丝线在蠕动,那是利用老莫留下的修士指骨粉强行嫁接的产物。
冯远此刻的姿态极度卑微,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石砖上。
绝对力量压制下产生的本能畏惧,远比所谓的忠诚要稳固得多。
吴长生垂下眼帘,眼神平静地扫过冯远带回来的几个破旧麻袋。
袋口半敞,露出了里面大堆锈迹斑斑、且灵力溃散而显得极其暗淡的法宝残片。
“黑市那边,可有尾巴跟着?”
吴长生嗓音平淡,指尖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叩,频率与冯远的心跳诡异地重合在一起。
这种微秒级的压制,让冯远感觉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仿佛整个人都被剥离出了现实。
冯远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长期在阴暗处徘徊而显得惨白的面孔。
眼神中闪烁着一抹老练的凶狠,那是这半个月在黑市血腥博弈中磨砺出来的锐利。
“回先生的话,三个为了赖账而走投无路的散修,已经被属下用‘气机毒针’锁了心脉。”
冯远语气冰冷,没有半点怜悯,“这些报废的法宝残片,是顺着宗门物料堂的废料槽口弄出来的,干净得很。”
吴长生微微点头,枯瘦的手指伸入麻袋,从中拈起了一块已经断裂了一半的青铜古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