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同龄人老了十岁不止。
他不能再等了。
他得快点。
锄头抡得更快了,一锄接一锄,节奏不变,呼吸不乱。手掌裂口又崩开了,血顺着锄柄往下滴,他不管,继续挖。
三呼一吸,三呼一锄。
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法子,能省力气,能撑得久。
他知道,这田翻完,明天还得浇,后天除草,大后天就得收稻。一环扣一环,慢一步,全家就得饿肚子。
可他不怕累。
他怕的,是无力。
是明明想护住一个人,却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是眼睁睁看着娘把银簪攥成命,却连换个铜板都不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冷。
“腿是泥的,心可不一定是。”
他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像吞下一颗种子。
然后继续挥锄。
太阳爬到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烫。
田快翻完了。
最后一垄,只剩二十步。
他咬牙,加快速度,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脚底的泡终于破了,血混着汗,浸透草鞋。
但他没停。
二十步,十步,五步……
锄头深深揳进最后一块硬土,他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了。
他抹了把脸,汗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几道黑印。
他抬头,望向黑风山脉。
山雾缭绕,看不清深处。
但他知道,那里有路。
有他要走的路。
他不信这天压得住他。
也不信这命锁得住他。
他只是还没等到风起。
等到那一天——
他要把这地,连根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