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帐被粗暴地扯开了一角。
床上,一个穿着华贵寝衣的男人一动不动地躺着。是侯府西席,张先生!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空洞地望着绣着百子千孙的帐顶。他的胸口,寝衣被染透了一大片刺目的暗红,心脏的位置,一个狰狞的血洞赫然在目!鲜血还在缓慢地、无声地洇开,浸透了身下昂贵的锦缎。
死了!张先生死了!死在了苏夫人的暖阁里!
强烈的视觉冲击和浓烈的血腥味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这……这就是案发现场?!张先生怎么会死在苏夫人的床上?!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视线”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从恐怖的尸体上移开,转向拔步床的侧面阴影里!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被宽大雨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帽兜压得极低,完全遮住了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下颌轮廓。雨披还在往下滴着水,在脚边无声地积了一小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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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手里,正握着一把短匕首!匕首的锋刃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反射出冰冷、粘稠、令人心悸的暗红色!那是刚刚从张先生心口拔出来的凶器!刃尖还在缓缓滴落着浓稠的血珠!
“滴答……”
“滴答……”
血滴落地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窗外狂暴的雨声淹没,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清晰得可怕!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血液仿佛倒流回心脏,又猛地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凶手!这就是真正的凶手!
那雨披人似乎极其紧张,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她?)猛地扭头,警惕地看向暖阁紧闭的房门方向,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就在他(她)转头的这一瞬间!
摇曳的烛光,角度恰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道稍亮的光线,猛地扫过雨披人因为紧张和扭头动作而微微扬起、握着匕首的那只手的……手腕!
就在那宽大雨披袖口与黑色手套之间,露出了一小截皮肤!
而就在那一小截皮肤上——
一个刺青!
一个极其怪异、极其妖冶的刺青图案,清晰地烙印在那里!那图案扭曲盘绕,像某种古老的、带着不祥气息的符文,又像一只闭上的、淌着血泪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在沾染血腥的背景下,那刺青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感!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刺青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就是这个!这就是凶手身上独一无二的标记!只要找到有这个刺青的人……
然而,没等我再看清哪怕一瞬——
“砰!!!”
一声巨响,如同惊雷般在我“耳边”炸开!
暖阁那扇紧闭的、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用极其暴戾的方式,狠狠一脚踹开了!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整个暖阁仿佛都在摇晃!
门外狂暴的雨幕和深沉的夜色,随着洞开的大门,如同潮水般猛地灌了进来!冰冷刺骨的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将那几盏本就摇摇欲坠的烛火“噗噗”几声全部吹灭!
暖阁内,彻底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的黑暗!只有窗外狂暴的雨声,如同鬼哭般更加清晰地涌了进来。
站在床边的雨披凶手,身影瞬间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
所有的景象——血泊中的尸体、滴血的匕首、手腕上妖异的刺青——所有的一切,都随着烛光的熄灭和这声震耳欲聋的踹门巨响,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哗啦”一声彻底碎裂!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从我喉咙里爆发出来!眼前依旧是令人心悸的、浓郁的血红!身体如同从万丈高空狠狠摔落,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冰冷坚硬的触感和浓烈的霉味瞬间回归,粗暴地塞满了所有感官!
柴房!我还在柴房!
刚才那一切……是幻象?还是……
剧烈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几乎要跳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比柴房的寒意更甚。攥着血玉簪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掌心被簪尾刺破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但那滚烫灼人的温度,却诡异地消失了,簪子恢复了冰冷,甚至比之前更冷,像一块刚从冰窟里捞出的寒玉。
刚才……那是什么?
张先生心口的血洞……滴血的匕首……雨披下模糊的身影……还有……手腕上那个妖异无比的刺青!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烙印,带着死亡的血腥气,直冲脑海。
那不是梦!绝对不是!是这簪子……是它刺破了那刺客的手腕,吸了他的血……然后让我看到了……凶案发生时的景象?!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悸和荒谬感攫住了我。这簪子……娘留下的遗物……竟有如此诡异骇人的能力?!
就在我心神剧震、被那血腥幻象冲击得几乎魂飞魄散的瞬间——
“呃!”
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和极度震惊的闷哼,在咫尺之遥响起!
是那个刺客!
刚才幻象发生得太过突然猛烈,我的尖叫和挣扎,似乎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刺伤我手腕的那一剑本就因我的反击而偏离,此刻,他握剑的手似乎也因手腕被我簪子刺伤的剧痛而有些不稳。
更重要的是,他在黑暗中,一定也看到了什么!我爆发出的尖叫和剧烈的挣扎反应,让他本能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就是现在!唯一的生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惊骇和眩晕!身体比思绪更快!
趁着对方那极其短暂的迟滞,我猛地向侧面——刺客受伤手腕的另一侧——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狠狠一滚!
“嘶啦!”肩膀处的囚衣被地上尖锐的木刺豁然撕裂,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但我顾不上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
“轰隆——!!!”
一声远比刚才踹门声更加狂暴、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九天惊雷在头顶炸开!整个柴房的屋顶和一侧墙壁,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外面彻底撕裂、掀飞!
小主,
腐朽的梁木、破碎的瓦片、断裂的砖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狂暴的夜风和冰冷的雨水瞬间毫无阻挡地灌了进来!将狭小的柴房变成了一个风雨飘摇的废墟!
刺目的光亮紧随其后!
不是月光,而是十几支熊熊燃烧的松油火把!它们被高举着,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跳跃的火焰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将这一方被摧毁的狼藉之地照得亮如白昼!每一个飞溅的泥点,每一根断裂的柴草,都纤毫毕现!
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巨响,让那刺客的动作彻底僵住!他本能地抬起未受伤的手臂,试图遮挡刺目的火光,黑色的身影在突如其来的光明中无所遁形!
“保护殿下!”一声中气十足、带着金石之音的厉喝穿透风雨!
数道快如鬼魅的身影,如同融入火光的影子,从废墟的缺口外闪电般扑入!他们身着统一的玄色劲装,动作迅捷、配合默契,带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冰冷煞气,瞬间呈扇形将那刺客围在了中间!几柄森寒的长剑在火把光芒下反射出刺目的冷光,剑尖齐刷刷指向中心的目标!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只有绝对的服从和效率。
刺客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头落入陷阱的困兽。他受伤的手腕下意识地垂着,鲜血正沿着指尖滴落,在泥泞的地面洇开一小片暗红。面对数倍于己的强敌合围,他眼中瞬间掠过一丝绝望的狠戾,另一只手猛地探向腰间——
“哼。”一声极轻、极冷,却带着无上威压的冷哼,如同冰珠坠地,清晰地压过了风雨声和火把的噼啪声。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整个废墟瞬间笼罩在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下。连那些训练有素的玄衣侍卫,身形都似乎更加挺直了几分。
废墟唯一的入口处,风雨仿佛自动向两边分开。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了这片狼藉。
玄色锦袍,深沉如子夜的天幕,袍服上用极细的金线绣着繁复的云海暗纹,在跳跃的火光下,随着他的步伐流淌着低调而尊贵的微芒。外罩一件同色的大氅,领口一圈罕见的玄狐皮毛,衬得他露出的脖颈线条冷硬如玉石雕琢。
他并未撑伞。冰冷的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滑落,滴在玄色衣袍上,洇开更深的水痕。几缕湿透的黑发贴在鬓边,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增添了几分刀锋般的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