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点将台前跪倒一片往日里趾高气扬的勋贵。他们磕头作响,哭声震天,将贪墨轻描淡写为 “沾点油水”“被逼无奈”,要么哭诉家族庞大、入不敷出,要么攀扯祖上功劳,试图用 “情” 打动皇帝,将动摇国本的贪腐大案,轻飘飘化为 “一时糊涂”。
泪水、鼻涕混合着尘土,糊满了他们华贵的衣袍与面颊,丑态百出,斯文扫地。这与片刻前煽动哗变的嚣张形成极致讽刺,让台下士兵们脸上燃起的怒火,渐渐被荒谬与鄙夷取代 —— 这些一顿饭够普通士兵吃一年的老爷们,竟能如此恬不知耻地哭穷!
护卫在皇帝身旁的方正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眼中闪过浓烈的厌恶。李邦华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厉声驳斥,却被朱由检抬手止住。
一直肃立在点将台侧的英国公张维贤,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他肩头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却依旧挺直脊梁,迈步上前,目光如刀扫过哭嚎的勋贵:“尔等休要在此巧言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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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首先走到安远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安远侯,你府中良田千顷,京城宅院三座,去年还纳了三房妾室,耗费白银五万两,这也是‘难以为继’?” 张维贤声音洪亮,字字戳破谎言,“还有你这老牌指挥使,去年你在城外购置的千亩良田,难道是大风刮来的?将士们连饱饭都吃不上,你却锦衣玉食、良田美妾,何来‘自掏体己贴补军心’?”
他转向武安侯的侄子,语气愈发严厉:“你祖上有功,便该世代忠良,而非借祖荫贪墨自肥!你父亲当年跟着先帝征战,战死沙场,若泉下有知,定会为你今日的行径蒙羞!”
张维贤的驳斥如同利刃,精准刺穿了每一个勋贵的伪装。他在京营三十年,对这些人的家底与行径了如指掌,每一句话都有实据,让勋贵们的哭诉戛然而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朱由检端坐于高坡的白马上,玄色貂裘在秋风中微微拂动,自始至终未曾挪动半步。他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脚下这群磕头如捣蒜的勋贵,他们的表演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拙劣而肮脏的闹剧。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他们将祖宗的功绩、家族的艰难一遍遍重复。他的沉默,让朱纯臣等人心中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 或许陛下真的会顾及勋贵集团,从轻发落?
然而,当哭诉声因力竭渐渐低落时,朱由检终于动了。他轻轻一拉缰绳,白马向前踏了一步,目光陡然锐利如鹰隼,声音猛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校场上空:“都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