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隔壁百户反抗引发的混乱,他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只套了件粗布棉袍,揣上些许散碎银两,从后窗翻出,沿着熟悉的小巷狂奔。他不敢回家,也不敢去父母家; 那些地方必然是重点排查对象。惶惶如丧家之犬般在寒夜中躲藏许久,他终于想到了隔两条街的堂兄赵木匠。
赵木匠是个老实巴交的手艺人,与官面毫无往来,平日里也少有人走动。天近微明时,赵德明敲开堂兄家门,脸上满是狼狈,编了个 “与人争执,暂避祸端” 的拙劣借口。赵木匠虽觉蹊跷,但碍于亲情,还是将他藏进了后院堆放杂物的小屋,叮嘱他 “莫出声,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可他低估了骆养性彻查的决心,也高估了自己的藏身之术。天刚蒙蒙亮,一队循着 “亲属关系” 追查而至的锦衣卫,便径直敲响了赵木匠家的门。“官爷,有…… 有何事?” 赵木匠开门时,腿肚子都在打颤,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后院。
带队总旗直接亮出画像,冷声问道:“赵德明是否在此?”“没…… 没有啊!” 赵木匠试图遮掩,却脸色苍白、眼神闪烁,暴露无遗。“搜!” 总旗一声令下,番役们如狼似虎地涌入院内,几乎没费周折,就从柴堆后面揪出了瑟瑟发抖的赵德明。
看到官差手中清晰的画像,感受着冰冷的铁链锁住手腕,赵德明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嘴里喃喃着 “我招…… 我什么都招”,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被像拖死狗般带离堂兄家,整个过程迅速精准,未惊动太多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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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最后一尾漏网之鱼的落网,标志着昨夜席卷锦衣卫的清洗行动,在黎明时分画上了近乎完美的句号。而骆养性悬着的心,直到收到 “赵德明已押解回诏狱” 的禀报,才稍稍放下; 他深知,这个文弱档头手里,或许藏着比那些武职头目更重要的秘密。
当第一缕天光照亮京营大营的辕门与哨楼时,营内的气氛却并未随天色放亮而轻松。英国公张维贤坐镇中军帐一夜未眠,甲胄未卸,烛火映着他苍老却坚毅的面容。尽管他弹压得力,夜间的巨大动静却终究无法完全隔绝,零碎的消息已在营内悄然流传。
“听说锦衣卫被一锅端了,骆养性抓了几百人!”“好像是陛下的意思,要整顿厂卫!”“咱们营里不少大人都跟锦衣卫有往来,会不会……” 这些流言在中下级军官间私下传播,引发了不少人的不安与猜测,连巡逻的士兵都透着几分心不在焉。
成国公朱纯臣的营帐内,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朱纯臣一夜未眠,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烦躁地在帐内踱步。他麾下不少亲信军官,与锦衣卫的崔应元、赵德明等人早有利益往来 —— 通过锦衣卫传递消息、规避盘查,甚至借助其势力打压异己,私下还分过不少贪腐银两。
“国公爷,打听不到确切消息!” 心腹家将低声回报,额角冒汗,“张老公爷那边口风极严,只说是京师戒严,军事机密。咱们派去城外打探的人,全被五城兵马司挡了回来,说是‘奉旨办差,严禁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