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未落,一名风尘仆仆的驿卒已冲到帐外,他身上的驿服沾满尘土与血迹,背后插着三支代表最高紧急程度的红色翎羽,显然是一路马不停蹄、昼夜兼程。他几乎是从狂奔的马背上滚落下来,膝盖重重砸在地上,不顾疼痛,连滚带爬地冲入大帐,扑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份裹着黑绫的紧急文书,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诸位将军!京城…… 京城天塌了!郑太贵妃、福王勾结开国公朱纯臣等勋贵、东林逆党,不仅谋害先帝泰昌爷,更欲弑杀今上!数日前宫中爆发血战,陛下…… 陛下险遭不测!万幸的是,现逆党俱已伏诛,京城正在大索余孽……!”
“轰 ——!”
这一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帐内炸响。帐中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死寂,落针可闻。
曹变蛟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实木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动数尺,发出刺耳的声响。祖泽润手中的茶盏 “啪” 地一声掉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溅起,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满桂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霍然起身,原本因伤势而有些浑浊的老眼此刻圆睁,布满血丝,满脸的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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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将领也无不色变,有的惊得站起身,有的瞪大双眼,有的张口结舌,目瞪口呆。谋害先帝?弑君?宫闱血战?郑贵妃?福王?成国公?这些足以颠覆帝国根基的字眼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恐怖图景!
“消息…… 确认否?!” 曹变蛟快步上前,一把夺过那份裹着黑绫的文书,手指竟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快速浏览着文书内容,虽然上面并未详述宫变的具体细节,但兵部加盖的鲜红大印、内阁的附署签字赫然在目,公文明确通报了 “郑贵妃、福王谋逆案” 已然爆发,逆党主要成员均已被擒,京城实施戒严,并令各地军政官员严加防范,密切注意有无逆党余孽流窜或异动。
“千真万确!小的沿途换马不换人,一路狂奔而来!” 驿卒伏在地上,颤声答道,“亲眼见到京城九门紧闭,戒严甚严,缇骑四出,全城搜捕逆党余孽…… 市井间更是传言,宫中前夜杀声震天,血流漂杵,尸骸遍地……”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心底升起,蔓延至全身。他们刚刚平定了一场边将叛乱,却万万没有想到,千里之外的帝国心脏,竟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比大同兵变凶险百倍、层级更高的生死风暴!那位深居九重、年轻的皇帝,竟在如此惊涛骇浪中,不仅稳住了局面,还反手将庞大的逆党集团一网打尽?!
震惊、后怕、庆幸、以及对那位年轻皇帝陡然升起的敬畏,种种情绪交织在每一位将领的心头,让他们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满桂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目光如电般射向帐外囚车所在的方向:“怪不得!怪不得王朴这厮,敢在朝廷大军未至、自身罪名未明之时就狗急跳墙,悍然兵变!他定是提前得了京中的风声,知道自己的同党即将败露,怕被朝廷清算,才孤注一掷!”
曹变蛟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立刻提审王朴!”
片刻后,被重枷铁镣牢牢困住的王朴被两名京营士兵押入临时布置的审讯处。他头发散乱,满身尘土与血污,原本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神色灰败,双目空洞,显然已知自己必死无疑。但当他踏入帐中,看到众将领凝重到极致的气氛,以及他们眼中异常的神色时,似乎猜到了什么,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光。
曹变蛟单刀直入,将手中那份八百里加急文书的抄件(关键部分)掷在王朴面前的地上,沉声道:“王朴,你之所以敢提前发动叛乱,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收到了京城同党的警告,对不对?郑贵妃、福王、朱纯臣等人的谋逆案,已经败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