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兵临神京

神京城内,早已是天翻地覆。

北原城,镇北关第重地陷落、天火焚城的消息,比天龙军的车轮更早滚进这座巨城。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席卷了每一个角落。最初是难以置信,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再然后,就是彻底失控的疯狂。

粮价一天翻十倍,有价无市。王公府邸大门紧闭,家丁持械守卫,眼神惊惶。往日繁华的街市空无一人,只有被踩掉的鞋子和散落的货物。皇宫方向,最初还能听到官员争吵、皇帝咆哮,后来就只剩下令人不安的寂静,偶尔有太监宫女抱着细软从侧门仓皇逃出,立刻被乱兵或暴民抢掠一空。

朝廷的威信,在绝对武力的碾压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最后一道屏障被撕碎的消息,抽走了所有人最后一根主心骨。

天龙军前锋抵近三十里、的消息传来时,城内连恐慌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麻木,和绝望深处滋生的、最后的疯狂。

皇宫,养心殿。

龙椅上,大炎皇帝南宫云,不过四十许人,此刻却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因惊怒和某种难以言说的虚弱而不住颤抖。他身上裹着明黄的龙袍,却显得空荡荡,早已没了两个月前下旨招安时那副看似威严、实则色厉内荏的模样。自闻听镇北关噩耗、杨镇岳殉国,他急怒攻心,吐了一口血,便一直“卧病”,实则是胆气已丧,不敢面对。

龙椅下方,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大臣。首辅严崇古须发皆白,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刻着绝望。兵部尚书郭显手持笏板,手指捏得发白。京营提督马焕甲胄齐全,但眼神飘忽,额角见汗。角落里,还站着礼部右侍郎李文博,他脸色灰败,低着头,仿佛想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正是他,两个月前带着封侯的圣旨去了临江府,回来时只带回了沈良玉的北伐宣言和满朝嘲讽。如今天龙军真打到了家门口,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说……说话啊!”南宫云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虚弱的尖利,“贼军就在三十里之外了!你们平日食君之禄,此刻为何一言不发?!杨镇岳死了,贺连山也死了……京城……京城还有十万禁军,还有城墙!你们说,怎么办?!当初……当初是谁说可效仿古之尧舜,行禅让之事,以保宗庙的?!嗯?!” 他充血的眼睛猛地瞪向角落里的李文博。

李文博浑身一颤,噗通跪倒,以头抢地:“陛下!臣……臣当时是妄言!是妄言啊!那沈良玉狼子野心,根本不受朝廷恩义,是臣……臣看走了眼,罪该万死!” 他此刻哪还有半点钦差大臣的气度,只有无尽的悔恨和恐惧。早知今日,他死也不会接那份招安的差事。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 京营提督马焕猛地出声,他脸上横肉抽搐,双目赤红,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陛下!未战先怯,是何道理!京城墙高池深,存粮足支一年!十万禁军,皆是百战精锐!还有数万青壮可征发守城!贼军远来,利在速战,我等只需深沟高垒,耗其锐气,待天下勤王之师四集,必可里应外合,一举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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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王之师?” 首辅严崇古颤巍巍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磨砂,“马提督,南方六省已失,北地门户洞开,西路东路皆被阻绝,哪里还有勤王之师?即便有,谁人敢来?谁人能挡那天火雷霆?镇北关……镇北关就是前车之鉴啊!” 他说到“天火雷霆”和“镇北关”时,声音都在发颤,殿内众人无不色变。那隔着大江焚毁雄关的“妖法”,早已成了所有人梦魇。

“那难道就开城投降不成?!”马焕怒目圆睁,转向南宫云,“陛下!臣愿率禁军出城迎战,与贼决一死战!宁可战死,绝不……”

“够了!” 一直沉默的兵部尚书郭显突然厉喝,他看向龙椅上那瑟瑟发抖、眼神涣散的皇帝,又看了看马焕,最后目光扫过跪地不起的李文博和面如死灰的严崇古,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低哑却清晰:

“陛下,为今之计……或许……唯有再遣一使。”

殿内一静。

“还遣使?” 南宫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荒诞的希望,旋即又被更深的恐惧取代,“遣使何用?那沈良玉……他会见吗?见了……又会说什么?”

郭显垂下眼睑,不敢看皇帝的眼睛:“臣听闻……贼军曾对定安府、北原府下过最后通牒。如今兵临城下,或可……或可再递国书,陈说利害。即便不能让其退兵,或许……或许可探其底线,为……为陛下和满城生灵,争一线生机。” 他没敢再提“禅让”二字,但意思谁都明白。一线生机,无非是投降的条件。

“郭显!你身为兵部尚书,竟敢倡此亡国之论!” 马焕勃然大怒,手按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