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幅度很小,但一直留神着他的赫连轻侯和心思缜密的楼临风都立刻捕捉到了。
“怎么?”赫连轻侯瞬间收敛了神色,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微倾,手按在刀柄上,声音压得极低,“那边……有东西?”
楼临风也凝神望去,指尖迅速按上腰间软剑机括,却只看到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风吹沙动的细微声响。
苏泓静静地望着那片黑暗,过了几息,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跳跃的火焰,语气平淡如常:“风声有些变化,可能是沙狐或者蜥蜴在移动。”他给出了一个最合乎常理的解释,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凝望只是错觉。
赫连轻侯和楼临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与未消散的警惕。但苏泓既然这么说,他们也无法再追问。
“但愿如此。”楼临风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将话题拉回残酷的现实,“当务之急,是尽快走出这片绝地。我们的水……撑不了太久了。”他脸上浮现出深切的忧虑,这比任何敌人的刀剑都更令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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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轻侯也叹了口气,重新在苏泓身边坐下,这次距离靠得更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与这冰冷夜色格格不入的微温。他仰头望着漫天璀璨得近乎残忍的星河,喃喃道:“这鬼地方,真是要把人往死里折腾……”
楼临风又停留了片刻,与两人简单敲定了明日行进的细节,便转身回去安排守夜与伤患事宜。转身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掠过苏泓沉静的侧脸。苏泓……此人如同沙漠中的甘泉,价值连城,却也引得群狼环伺。在他自身难保的当下,这究竟是意外之喜,还是催命符咒?他需要重新评估。
沙坡上,又只剩下两人。
赫连轻侯翻了个身,侧躺着,用手支着头,目光落在苏泓被火光镀上柔光的侧脸上,忽然用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懒洋洋地低声问道:
“喂,你说……刚才放箭的那位,该不会是你那个苗疆小疯子吧?”
苏泓这次连目光都未曾转动,直接否定,语气笃定:“不是他。”
“你怎么知道?”赫连轻侯追问。
“花欲燃的路数轻诡阴柔,善用蛊虫。那支弩箭,力道、轨迹,都透着战阵杀伐的冷硬,是纯粹的杀人利器。”他平静地陈述,如同在区分两种功能不同的工具。
赫连轻侯瞳孔微缩,这家伙在那种刀光剑影里,居然还能分神去听箭矢的动静?这简直……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点被砂纸磨过的哑:“那你觉得是谁?”
苏泓终于转过头,看向他。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几乎交融。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清亮的眼睛映着微弱的火光,里面是一片坦然的空白,清晰地倒映出赫连轻侯有些失神的脸庞。
“不知道。”苏泓回答,气息清浅地拂过赫连轻侯的下颌。他是真的不知道。
这双眼睛太过干净,像镜子,只映出他自己有些失态的模样,却探不到底。赫连轻侯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苗像是被冷水浇了头,嗤啦一声,只剩下无处着力的闷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