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汀州钟全慕部及数路豪强兵马,已越过警戒线,正全速向福州靠拢!”
一条条急报如同惊雷,炸响在帅帐之内!饶是徐忠久经沙场,心志如铁,此刻也不由得瞳孔微缩,按在沙盘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
“好!好!好一群亡命之徒!” 短暂的惊愕后,徐忠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爆射出一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材的炽热战意!他猛地直起身,声如洪钟,震动整个帅帐,“看来这闽地,还真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好汉!倒是我徐忠小觑了尔等!”
他大步走到帐外,猩红披风在风中狂舞。目光如电,扫过远方烟尘弥漫的多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狂放而冷酷的笑意:“想汇合?想在城下与老子决一死战?好!老子成全你们!”
“传令全军!” 徐忠的声音如同金戈交鸣,带着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响彻营寨:
“陆锋所部前锋营,放弃外围追剿,即刻回缩!固守城西大营壁垒,依托工事,迎击王继成残部!务必将其钉死在营寨之外!”
“周禾水师,加强城北大营!严密监视东面沿海来敌,胆敢靠近,格杀勿论!”
“赵夯所部,放弃山地阻截,速速回援!进驻城西南预设阵地,与陆锋部形成犄角,合力绞杀王继成、陈诲残兵!”
“中军各营!加固营垒,检查武备!炮车、强弩上弦!‘火龙油柜’、‘震天雷’准备!各营预备队随时待命!”
“传令琅岐岛!后续辎重、援兵加速转运!赵夯所留守岛部队,提高警戒,严防闽国水师残余偷袭后路!”
“告诉儿郎们!” 徐忠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虎啸山林,传遍四野,“闽寇困兽犹斗,欲作最后一搏!此战,非为夺城,乃为尽歼其国最后之血勇!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闽地好汉们看看,什么叫大吴铁军!什么叫摧城拔寨!城下之地,便是其葬身之所!一个不留!”
“得令!” “遵命!” 众将齐声怒吼,声浪滚滚,战意瞬间被点燃至顶点!
庞大的吴军战争机器,在徐忠的意志下,瞬间改变了运转模式!
原本指向福州的矛头,猛地转向,如同巨兽收回了利爪,转而张开了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严阵以待!
一座座营寨壁垒被迅速加固,壕沟加深,鹿角拒马层层布设。士兵们不再急于攻城,而是依托着坚固的工事,擦拭着刀枪,检查着弓弩,将一罐罐火油、一枚枚“震天雷”搬到阵前。
炮车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粗大的弩矢被装上炮车床弩,闪烁着死亡的寒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令人窒息的压抑与狂热!
小主,
福州城头,王审知在亲兵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登上西门城楼。
当他看到远方烟尘中若隐若现的、打着漳州、建州残破旗帜的兵马,正不顾一切地冲向吴军营垒,又看到更远处如同潮水般汇聚而来的更多旗号时,他那颗早已枯死的心,竟猛地抽搐了一下!
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绝望、愧疚、狂喜与最后疯狂的复杂光芒!
“援军……援军真的来了!天不亡我闽国!” 他干枯的手死死抓住冰冷的城垛,指甲几乎要抠进石头里,“擂鼓!擂鼓助威!打开城门……不!不能开!放箭!放箭支援他们!快!”
稀稀落落的战鼓声和箭矢从城头射下,更多的是象征意义。但这对城下那些亡命冲锋的闽国残兵来说,却如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大王在看着我们!”
“杀啊!杀进福州!”
“跟吴狗拼了!”
王继成、陈诲等人如同受伤的疯虎,红着眼睛,挥舞着残破的兵刃,嘶吼着,带着身后同样被绝望和狂热驱使的士兵,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撞向了吴军那早已张开、森严如铁的营垒!
“放箭!”
“炮车!放!”
“弩手!覆盖!”
吴军营垒内,冷静而残酷的命令此起彼伏。
下一刻,死亡的风暴降临!
密集的箭矢如同黑色的暴雨,带着刺耳的尖啸,瞬间覆盖了冲锋的闽军前锋!
冲在最前的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紧接着,是炮车发射的石弹和点燃的油罐!石弹砸入人群,骨断筋折,血肉横飞!
油罐爆裂,粘稠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凄厉的惨嚎响彻云霄!
“震天雷”沉闷的爆炸声在人群中不断响起,每一次都掀起一片腥风血雨!吴军依托工事,用弓弩、炮车、火器,高效而冷酷地收割着生命。
闽军残兵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每一次冲击都在营寨前留下大片的尸体,却根本无法撼动吴军的防线分毫!
战场,彻底沦为一面倒的屠杀场!血水浸透了大地,汇成了暗红色的小溪。残肢断臂、破碎的兵器、燃烧的尸体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硝烟味和皮肉烧焦的恶臭。
然而,闽国残兵那近乎疯狂的冲锋却并未停止!后续赶到的汀州兵、豪强武装,也被这惨烈的景象刺激得红了眼,不顾一切地加入冲锋的行列!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嘶吼着,一波接一波地撞向吴军的死亡之墙!
福州城下,吴军严阵以待的钢铁壁垒,与闽国各路残兵汇聚而成的、绝望而疯狂的血肉洪流,形成了惨烈而宏大的对峙!
一方是组织严密、装备精良、以逸待劳的战争机器;另一方是困兽犹斗、哀兵必死、却散乱无章的亡命之徒。
血磨,已然转动,贪婪地吞噬着一切投入其中的生命。
徐忠矗立在中军高台之上,冷冷地俯瞰着这片血肉磨盘。狂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眼中再无轻视,只有一种对对手最后血勇的冷酷尊重,以及将其彻底碾碎、终结一切的坚定决心。
宣州城,西角楼。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只有青弋江水永不停歇的流淌声,以及城墙根下,某种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如同老鼠啃噬般的“沙沙”声。
角楼下方,那几处新修补的垛口缝隙间,此刻正悄然渗出浑浊的水流。
水流不大,却源源不断,无声地浸润着墙根下被刻意挖掘松动的泥土。几个隐蔽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隐藏在城墙基部的阴影里。
洞口内,壕寨营的士兵们正轮番上阵,用特制的短柄鹤嘴锄和铁铲,小心翼翼地挖掘、掏空着城墙底部坚硬的夯土层。
洞口上方,用打通关节的粗大竹竿连接成长长的通风管道,一直延伸至护城河对岸的隐蔽处,将挖掘产生的浊气和可能的毒烟排出。
李莽身披重甲,如同融入夜色的巨兽,亲自蹲在一个洞口旁。
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微弱的火把光线下跳动,眼神却异常沉静锐利,再无前几日的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