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东岸,新设的洛北屯田卫第三千户所。
寒风依旧刺骨,但冻土深处,已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属于春天的躁动。
广袤的荒原上,无数人影如同勤恳的蚂蚁,在刚刚划分好的田块里奋力劳作。
号子声,铁镐砸在冻土上的闷响,耕牛粗重的喘息,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喧嚣。
张二狗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肌肉虬结,蒸腾着白色的汗气。
他双手紧握一柄沉重的铁镐,高高抡起,再狠狠砸下。
“砰!”坚硬如铁的冻土表面,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震得他虎口发麻,双臂酸胀。
“他娘的,这地比石头还硬。”
旁边一个同样挥汗如雨的老汉啐了一口,揉着发疼的肩膀抱怨。
“硬也得开。”张二狗抹了把脸上的汗,咬着牙,再次抡起铁镐,
“孙大人说了,春耕不等人,错过这一季,咱们都得喝西北风,加把劲,下面就是肥土了。”
他想起百户官指着这片荒地,唾沫横飞描绘的捏一把流油的黑土,眼中就燃起一股狠劲儿。
“二狗哥,喝水。”
一个瘦小的身影抱着个粗陶罐,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是栓柱。
张二狗那天在流民营地救下的少年,如今也成了屯田军的一员,编在他同一个什里。
张二狗接过陶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水,一股沁凉直透肺腑,稍稍缓解了嗓子的干渴和身上的燥热。
他把罐子递给旁边的老汉,目光落在栓柱那张依旧稚嫩,却比半年前多了不少血色的脸上。
“栓柱,咱们的地,划到哪块了?”张二狗问道。
“那边,挨着水渠的那块。”栓柱兴奋地指向不远处一条正在挖掘的,浅浅的沟壑。
“百户大人说,那是引洛水的渠,等挖通了,咱们的地就是水浇地,旱涝保收,百户大人还说,咱们什十户的地都挨在一起,守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