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北风报》第八期出版。
头版头条,是孔毓真的回答。
题目叫《答江南一士》。
他写道:
“江南一士问:建奴岂是一朝可灭?答:建奴非一朝可灭,然我大明集十八万大军,围城三月,岂是一朝?尔在江南,安坐家中,可知辽东风雪之寒?可知将士死伤之惨?不知,则无发言权。”
“江南一士问:地岂能轻分?答:地本属天下,非尔等士绅私产。百姓耕之,百姓食之,有何不可?尔等广占田地,佃户交租六成,自己却坐享其成,此非盘剥?尔等之‘业’,从何而来?”
“江南一士问:工匠岂能富足?答:工匠造火铳,造火炮,造机器,利国利民,有何不可富足?尔等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却坐拥万贯家财,此非盘剥?”
“江南一士问:月饷三两,钱从何来?答:钱从抄家来,从商税来,从工厂来,从辽东黑土地上来。尔等可知,八大晋商被抄,得银五千余万?尔等可知,商税改革后,户部进项大增?尔等不知,则无发言权。”
“江南一士问:何以诱我江南百姓北投?答:江南百姓北投与否,是其自由。若江南富足安乐,百姓何须北投?若江南民不聊生,百姓为何不投?尔等不思己过,反怪他人,可笑可叹。”
“最后,奉劝江南一士一句:尔等之时代,过去了。北边在变好,南边在变坏。尔等若不想变,就等着被历史抛弃吧。”
这篇文章,像一颗炸弹,炸在南明士绅的头上。
一时间,舆论哗然。
下午,姓张的伙计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先生!不好了!”
孔毓真放下笔:“怎么了?”
“南明的报纸!您看看这个!”
他递过来一张报纸,是南明官办的《江南时报》。
头版头条,赫然是一个标题:
《北风报妖言惑众!!!》
孔毓真接过报纸,仔细看下去。
文章很长,是一个叫钱谦益的人写的。
钱谦益,南明礼部尚书,东林党魁,文坛领袖。
他在文章里说,《北风报》传播谣言,污蔑南明,吹捧北方的暴政,是“妖言惑众,居心叵测”。
文章最后,他写道:“孔毓真者,北孔余孽,丧家之犬。其人在北时,贪生怕死,弃家而逃;其人在南,妖言惑众,蛊惑人心。”
孔毓真看完,沉默了很久。
“先生,怎么办?”姓张的伙计急得团团转,
“钱谦益是南明重臣,他这一说话,我等处境只怕不太妙啊!”
孔毓真抬起头,望着窗外,心道:
“岂止是不妙,只怕用不了多久,南明的衙役就该上门了。”
街上,依然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的。
只是没有想到,南明朝廷的反应这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