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起手边的砚台,想也不想就朝儿子身前砸去——不是真砸,是发泄。

但朱慈烺毕竟是个孩子,见砚台飞来,本能地往旁边一躲。

砚台砸在地上,墨汁四溅,溅了太子一身。

殿内死寂。

朱由检愣住了。

他看着儿子惊恐的眼神,看着那一身墨迹,看着地上碎裂的砚台,忽然间,脑海中灵光一闪。

躲。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看到危险,第一反应是躲。

他刚才举砚台,儿子躲了。

如果他举起的不是砚台,是刀呢?

如果他面对的不是儿子,是那些宗室呢?

他们会躲吗?

会。

一定会。

朱由检缓缓坐下,眼中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历史,想起那些王朝更替时的宗室命运。

明朝灭亡时,数十万宗室被李自成,张献忠,清军屠杀,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为什么?

因为刀举起来了,他们没处躲。

可现在呢?

刀还没完全举起来,他们就已经慌了。

族老进谏,太子求情,宗室串联……

这些都说明,他们怕了。

既然怕,那就让他们更怕。

但不是用屠杀的方式。

朱由检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儿子,心中有了计较。

他走过去,扶起朱慈烺,擦去他脸上的墨迹。

“烺儿,父皇刚才失态了,吓到你了。”

朱慈烺眼泪汪汪:“是儿臣不好,儿臣不该惹父皇生气……”

“不,你来得正好。”朱由检眼中闪着光,

“你让父皇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走回御案,看着那两摞卷宗,嘴角露出一丝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