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学生,有伙计,有看热闹的街坊。
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像是在一场迟来的葬礼上,补上自己的哀悼。
风向,彻底变了。
林觉民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衫,戴上帽子,像个幽灵般穿梭在黟县的街巷。
他没有去云记,而是匿名走访了那些接受了谢云亭“无字茶”馈赠的机构。
在教会医院,他看到那位受过西式培训的护士长,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杯“无字茶”,凝视着水中那个淡淡的“真”字。
她没有喝,只是将杯子凑到一位重病的老人唇边,用近乎梦呓的语调轻声说:“李伯,闻闻看。这茶,像我阿爸当年泡的那个味道。”
在县图书馆,新来的管理员不再将那些旧书视为糟粕,反而主动向林觉民展示他们最新“收藏”的十二盏“无字灯”。
他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每一盏灯背后匠人的故事,最后骄傲地总结:“李教授说了,这是会说话的文物,是咱们黟县人自己的信物。”
林觉民默默站在角落,看着那微弱的灯光穿透书页,映在人们专注而安详的脸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带来的是唤醒沉睡者的“黎明”,可为何此刻,他却感到这黎明如此刺骨冰冷?
而那些被他蔑视的、来自过去的“余温”,竟真的能暖人、能慰藉、能让一个将死的老人,在生命的尽头露出一丝安详的微笑。
夜,暴雨如注。
通往城郊古窑场的小路泥泞不堪。
大脚嫂带着几个信茶联络使,打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巡视着。
她们日夜轮守在这里,不为别的,只为守护那口还在喘息的窑。
行至半山腰,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窑前一个伫立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湿透的西装,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任凭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仿佛一尊没有知觉的石像。
大脚嫂的心猛地一紧,抄起了身边的扁担。
“谁!”
那人缓缓转过身,闪电的余光勾勒出他苍白而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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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林觉民。
大脚嫂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带着人来搞破坏。
然而,林觉民没有开口,只是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份被雨水浸得有些模糊的文件,递了过来。
他递得很慢,也很用力,像是在交付一件无比沉重的东西。
大脚嫂没有接。
她看清了文件封面上的字:《关于保护民间工艺记忆的暂行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