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平安夜

等所有检查做完,确诊是重症哮喘合并气胸,需要紧急插管的时候,女人又在门口哭喊起来:“你们刚才为什么不插?非要等检查完了才插?我妈要是死在这儿,都是你们害的!”

庄颜没回头。

她手上正忙着,针管、喉镜、导管,一样一样地过。老人的脸已经灰白,嘴唇发紫,她没工夫吵架,也没工夫想刚才那十分钟算不算耽误了。

插管成功。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往回爬。

她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女人还在外面哭。小周在旁边小声说:“这种人,真是……”

庄颜没接话。她转身走向下一个病人,手还在微微发抖,但没人看得出来了。

老太太刚稳定下来,门口又一阵骚动。担架车推进来,上面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心梗!”送诊的护士声音都变了调。

抢救室瞬间炸了锅。推车、上监护、做心电图、抽血、吸氧——一群人围着那张床转,脚步杂乱,声音短促,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又都像在和时间赛跑。庄颜挤在人群里,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脑子里只剩下那几个最简单的指令。

忙完这一波,已经六点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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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墙边喘了口气,正想去喝口水,走廊那头又传来哭声。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捂着脸走进来,嘴角青紫,眼角肿着,问她什么,什么都不说,就坐在那儿哭。

“验伤?”庄颜问。

女人点头。

“怎么伤的?”

女人不答,只是哭。

庄颜叹了口气,开了验伤单。这种事她也见得多了,不该问的别问,问了也白问。她给女人检查伤口的时候,那女人一直在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六点五十,庄颜终于能坐下来写病历了。

钢笔在纸上划动,她的眼皮有点沉。从下午两点到现在,四个多小时,一口水没喝,一步没停。酒精中毒的、哮喘的、心梗的、家暴的、摔伤的、闹事的——一个接一个,像赶集似的往急诊室涌。她机械地处理着,脑子里那些指令早已烂熟于心,手底下那些动作早已成为本能。

累是肯定的。也是常态。

但这种累跟看孩子的累不一样。

看孩子是磨人的,混沌的,一整天被那个小小的生命牵着鼻子走,他哭你就得哄,他饿你就得喂,他醒你就得陪着,完全没有逻辑可循,没有道理可讲。你跟一个一百天的婴儿讲什么?讲不通的。那种累是降智的——不是脑子不好使,是根本没机会使。你的时间、精力、情绪,全被一个完全不在同一认知层面上的小家伙支配着,一天下来,人像被掏空了,却说不出来到底干了什么。

急诊的累不一样。忙是真忙,累是真累,脚不沾地,水顾不上喝,厕所顾不上上。但每一个病人来了,你诊断、处理、送走,有头有尾,清清楚楚。累完了,你知道自己今天干了什么——救了一个心梗的,稳住了一个哮喘的,给酒精中毒的洗了胃,给家暴的验了伤。每一样都看得见,摸得着,能证明你的价值,能对得起你那些年熬的夜、看的书、考的试。

相比较而言,她更能接受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