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散去，陈墨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古老石桥之上，脚下是滚滚黑水，泛着死寂的幽光。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而腐朽的气息，仿佛连呼吸都会沾染上过往亡灵的叹息。

水面漂浮着无数破碎的记忆珠，闪烁不定，似曾相识，却又遥远陌生。

每一颗记忆珠都映照出一段模糊的画面，像是被泪水浸湿的旧信纸，字迹斑驳难辨。

远处，一座青铜巨门正在缓缓开启，门缝中透出幽深不明的光芒，如同夜空中裂开的缝隙，吞噬着一切光亮。

风自门后吹来，带着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仿佛是从无尽轮回的尽头卷起的叹息，穿过他的衣衫，直抵骨髓。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双手，掌心粗糙，指节微颤，那些纠缠多年的执念、仇恨、愧疚与恐惧，在刚才那一刻终于化作尘埃。

指尖触碰到胸口那道印记时，竟没有一丝温度，仿佛九婴的力量真的已被彻底封印。

“这里是所有纪元亡灵意志汇聚之地。”林寒山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传来，低沉而空灵，仿佛从记忆深处浮起，“穿过此门，你将彻底摆脱九婴，但也将失去一切记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沉重却虚弱，像风吹动枯叶般沙沙作响。

“你不能进去……”苏挽月的声音虚弱而急促，她勉强支撑着几乎透明的灵体走近，眼神中满是哀求和挣扎，仿佛每一次眨眼都在与消散的命运抗争。

“如果你忘了我们……那燕大哥和阿九就真的白死了。”

她的身体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随时可能崩解的幻影，每一步都伴随着灵力的流失，空气中甚至能嗅到淡淡的灵气碎屑的味道。

强行维持灵体形态，早已超出了她的极限。但她没有退缩。

她颤抖着手，取出一枚泛着幽蓝光泽的蛊卵，那是她最后的蛊种——噬心蛊。

蛊卵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如同心跳一般微微跳动。

“这是我最后的蛊种，可以帮你保住一部分记忆。”她的声音低哑却坚定，“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至少让你记得我们是谁，记得我们一起走过这条路。”

陈墨转头看向她，目光平静如水，过了片刻，才轻轻摇头。

“如果连痛苦都忘了，我还算活着吗？”他说得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也像是对过去所有的自己说。

他的语气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有近乎释然的坦然。

他闭上眼，任由风拂过脸颊，带来一种奇异的宁静。

“我曾经以为，活下去就是要记住所有事，要报仇，要赎罪。”他望着忘川之门，声音随风飘远，“可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活着，是不再害怕遗忘。”

苏挽月的眼泪无声滑落，在空中凝成晶莹的露珠，落地即碎。

“你不懂……”她喃喃道，“你会忘记我们，会忘记你自己是谁，那你还剩下什么？”

陈墨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藏着歉意、温柔，还有一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