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渴。”
程勉看了一眼萧曜,点点头,忽然说:“我今天泡过温泉了。”
萧曜的心思还没从程勉要搬离翠屏宫的消息里回转,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接话:“伤处又痛了?”
程勉一怔,片刻后摇摇头:“……没有。”
萧曜从这句话里捉到一丝犹豫,再一想,心里顿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好近前一步,缠住程勉的手指,亲了亲,复低声道:“路上真的不好走,你决心明天动身,今夜我陪你多睡一会儿……待新居收拾妥当,我等你邀我去做客。”
…………
程勉离开翠屏宫时就和他到来时一样悄无声息而隐秘,萧曜别说没专程送他,甚至连程勉起身梳洗更衣时都没有起身——一则是他上次和程勉郑重道别时落下了心病,连想都不能想,一则也是有点赌气,明明醒了,就只想闷头睡过去,好似一觉睡醒,这事就成了假的。
可没想到程勉轻手轻脚更衣完毕,又折回榻前,推醒本来就在装睡的萧曜,低声说:“三郎,我先动身了。”
萧曜装睡不下去,翻过身,叹口气说:“你为什么不带我走呀。”
程勉的语气柔和又亲昵,和昨夜的冷静坚定截然不同:“因为我心肠硬。”
萧曜被这干脆之极的话堵得没话可说,又不甘心就这么放他走,撑起身子坐起来:“我昨天和元双说了,要她多多找人,尽快收拾好宅子,一天……两天,不能再多了。你要是写信,叫人送到望仙门,就说写与三郎的。自然有人送到我手里。”
程勉的身上除了药气,就是从萧曜那里染到的熏香气味,若有若无地弥漫在帷帐中。萧曜一口气说完这一通,郁结之气也不知是消散了还是更浓了,驱使着他凑上前轻轻咬了一口程勉微凉的耳垂:“……我真不能送你。”
程勉似乎是笑了,贴上萧曜的脸颊,却是一言不发,轻而快地离开床榻,真的走了。
程勉这一走,翠屏宫一夕之间仿佛变了颜色,可是他毕竟金口玉言在先,不仅早答应了让程勉走,还答应了等程勉来信,于是尽管度日如年百无聊赖,在程勉离开后萧曜还是独自在翠屏山住了两晚,然后一到第三天天亮,便动身返回帝京。
这是萧曜两年间往来得最勤、也最熟悉的一条道路,即便是在冬天,亦是如履平地。生平第一次,他对从翠屏山回京心生出迫不及待之意,而他对此中的根由再笃定不过——帝京从来都是帝国之枢要所在,然而之前这偌大的城池里没有他的心上人,现在却再不一样了。
回程的路上又遇上了一场小雪,这也是萧曜习以为常的,正是因为是向着有程勉的帝京而去,也终于可以回忆两年前的那个冬天:他接到金州来函的当日,也是这条路,自京城出发,翻越翠屏山,一路向西,沿着他和程勉曾经走过一遍的道路,去和程勉重逢。那一路似乎是遇上了数不清的雪,不然他也不知道原来各地的雪的味道也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