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住在偌大的宅院里,穿着还是与家境略微殷实的农家无异,瞿元嘉在安王府时一直颇为格格不入,到了表亲家中,陡然间又以另一种方式格格不入,他暗自为这反差感到自嘲,但对着娄裕夫妇时,语气始终很诚恳:“是我来得仓促,有劳舅父、舅母亲自跑上一趟。”
“不妨事不妨事。你又不是芦城人,哪里知道东西在哪里置备?吃过早饭就动身吧,一直下雨,路上不好走。”
瞿元嘉一律听从安排,到了娄氏在城外的祖坟,果然见到有一座坟墓修葺得异常气派,墓碑和封土比周围的坟墓高出许多,墓前还栽种了许多花木,花费的心力显然可见。
这自然是娄王妃父母的坟墓。娄氏正式嫁给安王后,安王顺势也为她的父亲讨了个散官的加封,但娄氏已无尚在人世的兄弟,无人可继承官爵,萧曜也就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
这恩赏纯粹是做给活人看的——天恩浩荡,原来竟是无处不在。瞿元嘉一言不发地祭扫完后,正好又落了点小雨,娄裕便说:“做白事时落点雨是好事,二老在天有灵,定是欢喜你回来探望。”
瞿元嘉看看天,不置可否。回去的路上,雨毫无预兆地转急起来,然而,瞿元嘉反倒是放慢了马速,若有所思地看了好几次天色,终于对着满脸疑惑不解的娄裕父子说:“舅父,既然已经出门了,而我在芦城再无别的亲眷,只能冒昧一问,若是舅父和两位表弟知情,给我指个方向便好……”
看着父子三人的神色由不解转向警惕,瞿元嘉知道他们多半是猜到了,于是一笑,平静地说完:“……我阿爷的墓地,不知还能找到么?”
他事先没有透露丝毫风声,娄裕父子的尴尬惶恐全写在脸上。瞿元嘉始终镇定,装作没有看见,心平气和地等待着。
哪怕是名义上的晚辈,身居高位的一方的沉默往往意味着权威。瞿元嘉对此已经很熟悉。没有等太久,娄裕犹犹豫豫地开口:“没有早说,钱纸和香烛都用完了,可怎么好……”
“不要紧。若是还能找到,能看一眼也是好的。”
娄裕挠了挠斑白的头发,不敢看瞿元嘉,满脸为难地说:“大概位置是知道的。就是墓,恐怕是不好找了……有一年发大水,那一带全淹平了,好多人的墓都垮了,找不到后人,就收葬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