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旧例,随驾的官员可以住在翠屏宫内的大小院落中,但高官们大多是面圣后回到自宅歇息,只有在翠屏山没有置产的中低级官吏会选择住在山下的宫内。在前朝,先帝广纳妃嫔,即便是在翠屏宫这样平日里难得一幸的宫室,常年也住着近千名宫女內侍,所以每到夏季,宫中难免会传出一些官人与宫女们私下交好的风流韵事,先帝亦常常将美貌的宫娥赏赐给随驾的官员为婢为妾,是以许多未成家的年轻官吏们,都愿意住在宫内,亲近圣驾的同时,也未尝不做着能沾染一缕九重宫殿的风月暗香的美梦。
不过瞿元嘉是无论如何也不肯住翠屏宫的,亦无需去安王府的别业——正如帝京的名门,程府也在翠屏山东南山麓有一处小别庄。这是当年程泰娶亲时妻子的陪嫁,山庄占地不大,藏在深山之中,颇为古朴雅致,正是本朝高门间风行的“高古”之风。程氏一门遭难后,这别业已多年无人居住,直到去年,瞿元嘉才腾出手亲自带人做了一番修葺整理,以备程勉将来起意探访,不想最先的受益的倒是自己。
几日后,程勉也到了翠屏山。瞿元嘉专程到山下接他,碰头后两人一合计,决定弃了肩舆,换上谢公屐,让下人们先走,自己挑了一条风景秀丽的山道步行上山。
山中多雨,路说不上好走,但是胜在清幽,两人小别数日,正是刚刚开始想念彼此的时候,边走边聊,连路上的风景都顾不得细看,不多时就到了别业外,而且瞿元嘉专门挑了一条远道,却比负重上山的仆役下人们更早到了。
瞿元嘉也惊讶于他的脚力强健,尤其是他记得程勉以前并不喜欢爬山,但也只是问了句“累不累?”
程勉摇头,颇为好奇地打量着这处他童年和青年时消磨了许多时光的别业,见苔痕苍苍,花木肆意,便说:“很久没有住人了吧。”
“嗯。”瞿元嘉正在为程勉换鞋,不抬头地答,“平佑之乱后就没有了。去年我来收拾时,北屋还窜出一只狐狸,我怕它们在屋里生仔,仔细找了,倒是没有。”
“来的时候我好像还看到了几间屋顶,也是我们家的,还是别家的?”
瞿元嘉手上一顿,终于抬起头:“是陆家的旧宅。也荒废了多年,不过前几天听到有动静,是赵泓又过来住了。”
程勉点点头:“哦,和赵七做邻居,也好。不过他怎么不和吴国公住在一起?”
赵家作为天子的外家,声势煊赫一时无二,瞿元嘉却有意不去结交,甚至有些退避三舍的意味,因此对于程勉此问实在无从答起。愣神之际程勉又另起了话题:“元嘉,我和陆槿当年,要好不要好?”
瞿元嘉一笑:“你今天问住我两次了。要是说我看到的,那就是全京城都知道陆槿喜欢你。我看不到的,就不知道了。反正你们两个,当得起‘青梅竹马,门当户对’。要不是有这些变故,你多半也会娶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