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行路难 渥丹/脉脉 1577 字 2024-03-16

“她不是寻常宫女,是少年时因为家人获罪,被没入掖庭的。要为她放籍,得请旨,内宫中现在是裴氏主事,恐怕不会让我如愿。”萧曜想了片刻,“只要她想,大不了隐姓埋名,总有办法……可她有意中人么?”

葛大夫去而复返后,这次问诊花了不少光景。萧曜一直说要见他,但事到临头,又把程勉推到了前头。对此程勉也不推脱,不多时回来了,开门见山地告诉他:“药是假的。胎儿无事。”

这八个字立刻让萧曜的内衫汗湿了。如释重负之余,又不免问:“元双说什么没有?”

“我没去见她。你今天也不要见她了吧。”程勉又说,“她若是想说,就不会瞒到现在。我方才想了,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不顾萧曜略带责备的目光,程勉继续说:“等她歇息几天,我去问她,想不想要这小孩子,若是她自己想,那就生下来,我是不要成家的,娶她是不成了,但给她个名分,乃至于再给孩子个姓氏,都不是大事。”

萧曜脑中嗡然一响,沉下脸喝道:“你不要胡来。”

程勉对着萧曜,笑意倒深了:“糊涂阿爷多了去了,我自己乐意,有何不可?”

说完这句,他嘴角的笑容又蓦地隐去了:“但若是她被人欺负了,我要那混帐东西的命。”

萧曜觉得这全乱了套——程勉能做的,却是他未必做得到的——他既为元双担心,又为程勉意乱,再没了脾气,只能轻声问:“你乐意,她乐意不乐意?”

程勉似乎是呆了,过了半晌,摇头:“我不知道。”

萧曜极勉强地牵动嘴角:“那就不要替她做主。她若是不想呢?”

这一问终于让两人意识到,在这件事上,萧曜全然无知,而程勉不是元双的主人,无权决定她的命运。然而她的命运,无关她的意志,从来也不在她的掌握中。

一旦想明白这一点,萧曜也明白了元双的选择。

愤怒、担忧和种种自以为是的安排,一概烟消云散,萧曜口干舌燥地再次看向程勉,艰难地说:“……我不去问了。她只要不想说,我都不问了。”

因为身边只有程勉,萧曜毫无顾忌地仰面躺倒在席上,任巨大而陌生的伤心无措笼罩住自己。

察觉到程勉也躺了下来,萧曜立刻用袖子遮住脸,不肯让他看见自己的神情,勉力镇定地说:“你去和你的朋友叙旧吧。我不会让元双难堪的。”

可程勉始终没接话,也没有什么动静,两个人听着毕毕剥剥的烛火声和彼此的呼吸,一言不发地捱过了重回易海后第一个彻夜难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