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勉迎上前:“是。”
娄氏伸手,拉住程勉的一只手:“你小时候替陛下祈福,代他在崇安寺修行了两年,这是你和此处难得的因缘。我已派人告诉大和尚你回来的事,等一下,我们一同去见他。”
对于这些事程勉一律都只管说好,答应完之后,娄氏一手抓着程勉的手,一手交给下人搀扶引路,带着程勉往崇安寺的大殿走。
由于人迹稀少,整个寺庙内除了通往佛殿的几条道路外,其他地方的积雪并无人打扫,放眼看去,满目洁白,全然是清凉胜境,偶有微风吹过,树枝上的雪簌簌而落,倒成了最为响亮的声音了。
可程勉并不记得这个地方,甚至没有一点眼熟的印象。娄氏的手很凉,这让他有些不适,但他并没有抽出手,只是小心地陪着她,慢慢地走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虽然是上午,可大殿里依然灯火通明,就是灿烂的灯烛光也无法消弭刺骨的寒意。程勉没有想到佛堂上居然会这么冷,一阵寒噤久久也无法消退。
可娄氏对此地的寒冷仿佛毫无觉察。进殿前她已经松开了程勉的手,亦不再让下人搀扶,双手合十,趋步行至佛像前敛容下拜顶礼,正好就跪在佛祖的眼前,丝毫看不出是一个失明多年之人。
看着娄氏的背影良久,程勉终于回过神,抬眼看向居中而坐的佛祖。三世佛祖无不微微含笑,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程勉便跟在娄氏身后跪倒,磕了头,然后继续仰头凝望起佛像的面容。在无边无际的寒意中,檀木的香味格外分明,教程勉有了一阵无来由的恍惚,也不知道上一次在这里时,又是何时,以及与谁同往了。
就在他怔怔出神之际,瞿元嘉也进了殿。他的脚步极轻,跪倒的动作亦是干脆利落,但磕头的动作很重,光可鉴人的青砖地面上泛起了回音。磕完头后他立刻起身,扶起了娄氏,示意下人上前来服侍母亲。
接着他转身又要扶程勉,程勉摇摇头,瞿元嘉便不坚持,再次跪了下来,这一次,距离程勉只一步之遥。瞿元嘉看了一眼面露不解之色的程勉,又一次磕了三个头,然后直起身,不去看佛祖,只是看着也在望着自己的程勉。
佛堂满殿光彩,佛像七宝加身,可程勉都再看不见了。
明明并没有在佛堂里逗留太久,但是当程勉再一次站到殿外屋檐下时,倒好像凭空生出不知今夕何夕之感。程勉愣愣地盯着远处一棵树出神,过了许久,终于想起瞿元嘉就在自己身旁,心里一动,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
瞿元嘉也微笑地看着他。程勉脸上又一热,回头望了望佛堂,见一众人等都在一心礼佛无人留心他们,他轻声问:“你看什么?”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瞿元嘉只是笑。
程勉被问住了,瞿元嘉见他一下没答上来,拉着程勉的手走远了两步:“他们恐怕还要一阵子,我们找个避风的地方去。”